回家与归属

群山之东

《回家与归属》是本·吉文斯旅程的最后一段——他离开计划中的死亡,重新走向仍与他人相连的生活。家既是翻越山脉后的目的地,也是自童年以来已经改变的风景,更是等待着他的日常责任与牵挂。归来并未消除疾病、悲伤或伤痛;它让本·吉文斯得以在这些境况中重新生活。

家的两重含义

在这段收尾旅程中,家的概念首先由比娅·哈登带出。她说自己唯一想要的就是回家。她的手指在肿胀变形的指关节上揉捏,问家在哪里。本·吉文斯回答说,他住在山脉的另一边。比娅称他是个移居者,他也接受了这个说法。这番对话表明,家不只是出生之地,更是一个人归属或希望重返的地方。两位旅人都远离家乡,尽管他们的目的地和境遇各不相同。

对本·吉文斯而言,回去的需要既具体又关乎情感——他告诉比娅,自己没有别的回家办法。她接手处理实际问题,向他要钥匙,并答应把他的卡车还到镇上的优省租车行。随后,她提出开车送他回去。她的帮助让家从一个遥不可及的方向变成一段确实能够走完的旅程。归途并非由本·吉文斯独自启程,而是从另一个人承担起送他回家的责任开始。

重新踏上归途

这条路线赋予归来清晰可见的地理轮廓。比娅开着埃尔多拉多沿河而上;他们在东韦纳奇横渡哥伦比亚河,经过罗克艾兰,进入本·吉文斯童年生活过的地方。运苹果的卡车往来穿梭,采摘工仍在采收最后一批果实。这并非一幅被保存下来的童年景象——果园依然辨认得出,却属于一片仍在劳作的土地,也属于当下的季节。比娅问他从前住的地方在哪里,他们抵达时,本·吉文斯便指给她看。

老果园一路向下延伸至河边,西面的褐色山丘拔地而起;一所新房子则立在多年间长高的柳树后面。比娅在路边停下,欣赏景色和杨树。本·吉文斯回答说,一切都变了。这句承认使归来不至于沦为过去完好如初地重现的幻想。他能够认出这片土地属于自己,同时承认时间已经改变了它。归家意味着进入一处已经改变的地方并接受这种变化,而不是发现童年的世界仍原封不动地等在那里。

穿越山脉的道路

车程继续穿过各异的地貌,最终抵达山脊。比娅和本·吉文斯从鼠尾草丛生的荒原和峡谷驶入常青林;前方的山脉覆盖着积雪,旧日的皆伐地上,石南丛间点缀着一片片红色的喀斯喀特蓝莓。到了斯诺夸尔米山口,他们在旅人休息站停下。比娅进去买咖啡和甜甜圈,并问要不要给他带点什么,但本·吉文斯没有胃口。他感谢她的关照,也感谢她送自己回家。比娅说,这趟旅程对他有用,对她而言也很有意思;这番朴实的话,让她的慷慨既不显得隆重,也并非有所图谋。

比娅进去时,本·吉文斯查看了坐在车后部的雷克斯。他费力摇下车窗,因为想闻一闻山里的气息。山口让他想起自己曾从风口隘口徒步穿越喀斯喀特山脊,也想起曾答应与克里斯一起攀登银峰;如今他知道,自己必须解释这次攀登无法按原计划进行。这段回忆将归来置于仍在延续的人际关系和未完成的谈话之中。家不只是旅程的终点——本·吉文斯还必须在那里面对自己再也做不到的事,并与原本期待和他一起完成这件事的人交谈。

熟悉的房子

比娅开车向西驶过绵绵细雨时,山脉已被通往家的道路抛在身后。家里的一切都和本·吉文斯离开时一样,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也没有出什么差错。邻居已经把垃圾拿出去,也照看了报纸和邮件。录像机录下了《伟大铁路之旅》;厨房桌上还放着拔鸟毛器,吐司鹌鹑的食谱仍从食谱盒里伸出来。电话答录机上有四条留言——一位替比尔·沃德确认预约的护士、一位本·吉文斯有时会一起徒步的医生、拖走他那辆一九六九年国际侦察兵越野车的汽车修理厂,以及他的汽车保险公司。这些寻常的关怀、工作和未办完的事务交织在一起,让家变得触手可及。他还有电话要回,但暂时还不想回。

他给雷克斯喂食,随后瘫坐在厨房桌旁,看着狗进食。透过窗户,他看见狗舍,也看见瑞秋·吉文斯种在垃圾桶垫板旁、邻居家墙边的夏日大马士革玫瑰。如今只剩下几片叶子,未摘的花朵已经结成蔷薇果;植株长得又高又繁茂。它们的生长记录了时间的流逝,就发生在这个看似一成不变的地方。本·吉文斯调高暖气,走进卧室;床边摊开着一本《科学美国人》。他沾满灰尘的狩猎衣服带着鼠尾草的气味,上面还留有血迹和羽毛。归来并没有让他回到一个已被旅途彻底清理干净的生活,而是让他回到熟悉的房间,旅途的痕迹仍附着在他身上。

重返关系之中

雷克斯一瘸一拐地走进卧室,看了看本·吉文斯,随后在床边的绒毯上躺下。本·吉文斯把手放在狗的侧腹上,对它说:“我想你可以留下。”走过那么远的路后,这句小小的许可有了分量——受伤的伙伴被接纳进休憩之所,而本·吉文斯也不再把未来视为已经封闭。这种日常的亲密,是通过触摸和庇护恢复的,并非因为有人宣称所有危险都已过去。

过了一会儿,本·吉文斯拿起电话给女儿打电话。蕾妮·吉文斯-凯恩报上自己的名字;他回答说,是他,他到家了。最后这句话既是告知,也重新建立了联系。它确认他已经实际到家,但更重要的是,他愿意再次让女儿知道自己就在她身边。因此,《回家与归属》并未以治愈或回到一成不变的过去作结,而是结束在一所房子、一只卧在床边的狗,以及一通开启下一段人际联系的电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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