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与杀戮的道德矛盾

群山之东

《狩猎与杀戮的道德矛盾》是本·吉文斯一生中反复出现的冲突——狩猎仍是他珍视的活动,但它带来的代价难以轻易辩解。这种张力体现在父亲留下的猎枪这一实物、他年轻时熟悉的景观发生的变化,以及他与蕾妮关于狩猎是否可以接受的争论中。这些时刻并未将冲突归结为单一判断,而是展现了即使本·吉文斯能够认识到其中的矛盾,继承而来的习惯、对地方的眷恋和杀戮行为仍然纠缠在一起。

继承而来的习惯与猎枪

当本饲养的布列塔尼猎犬追着一只土狼穿过沙漠时,他拿起父亲留下的温彻斯特21型双管霰弹枪,跟了上去。这把枪属于他的父亲,其意义早已承载着沉重的过往——就在那天早上,本·吉文斯曾在自杀危机中用过它。准备追赶猎犬时,他短暂地后悔自己曾经拿过每一把枪。但他没有把枪留下。他收拾好随身物品,带着枪出发追赶猎犬,跟着它们一路追逐。

这一连串情节将不安与继续参与并置。本·吉文斯的悔意并未被写成已经定下的弃绝;他把这一念头抛在脑后,继续上路。猎犬的追逐促使他行动起来,而这把传家的枪仍是他应对眼前情形时携带的装备之一。因此,这把枪同时承载着多重历史——它属于家族传统,使狩猎成为可能,最近还与本·吉文斯求死的念头产生了关联。他的反应显露出不安,却没有表明这种不安已经改变了他的行为。

改道的河流与苹果的代价

本·吉文斯对环境变化的认识,将这种道德冲突扩展到了更大的尺度。他记忆中的土地原有艾灌丛、沟谷和柳树丛,如今却变成了灌溉农田与果园。河水被引过土地,以便灌溉作物,其中包括种在远离河流旧河道之处的苹果。在本·吉文斯简短的思量中,河流和沙漠都已不再是从前的模样;这不仅仅是景色变化,也是农业重塑他熟悉之地的结果。

他明白,自己也曾参与烧毁艾草原。他还看出,像他父亲那样的人占用了河流,却不认为自己邪恶——他们充满自信,受时代所限,并确信河流属于他们。本·吉文斯的一生横跨河流湍急奔流的旧日与果园兴起的时代,因此他对两者都怀有眷恋,同时也认识到两者的利益彼此冲突。在他的思绪中,既热爱河流,又参与发展依赖河水改道的苹果种植,就像既热爱鸟类,又在猎犬追逐时向它们开枪。这种比较将环境改造与狩猎联系起来——两者都表现出对生灵的眷爱与伤害或杀死它们的行为并存。

这番思考并非单纯谴责父亲,也没有把本·吉文斯与过去割裂开来。叙述将继承而来的观念视为问题的一部分——人们在一种对他们而言看似自然的生活方式中行事,而本·吉文斯说,他无法摆脱旧习,就像无法摆脱自己的名字。因此,他虽然认识到了问题,却没有办法彻底摆脱自身的共谋。他能够说出这种矛盾,也能看出果园令河流败落,却仍受到孕育了这一切的同一段历史所塑造。

狩猎、所有权与求死计划

后来,本·吉文斯对狩猎的眷恋影响了他的计划——他打算取回家传猎枪,同时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安排乘坐灰狗巴士沿河而上,并通过韦纳奇的一家公司预订租车。他计划开车前往马拉加,找到威廉·哈登的猎狼犬果园,设法取回被哈登扣留的猎枪。本·吉文斯料想,无论是诉诸所有权、公平原则,还是为猎狼犬之死道歉,都无法说服哈登。然而,他也无法设想自己去偷这把枪。他面临的困境不只是能否取回猎枪,还在于当每种可行办法似乎都在道德或实际层面行不通时,该如何行动。

他的计划从猎枪延伸到一场预定的狩猎——本·吉文斯打算步行到科洛克姆地区猎松鸡,找到一道带刺铁丝网,然后开枪自尽。在这个安排中,狩猎与自杀是两种不同的行为,却因同一把枪以及本·吉文斯前往预想中的死亡之地的旅程而联系在一起。回想起来,他早先对枪支的悔意因此有了更重的分量——这把枪既是他想取回的物品,也是狩猎工具,还是他自我毁灭计划中的器具。现有叙述确立的是他的意图,而不是这场计划中的狩猎最终造成的结果。

蕾妮的反对与未解的冲突

在与蕾妮的电话交谈中,本·吉文斯说自己喜欢狩猎。蕾妮反驳说狩猎很糟糕,并称之为血腥运动。本·吉文斯结束了关于这个话题的交谈,没有为狩猎辩护,也没有接受她的判断。这场简短的分歧明确呈现了他独自思索时仍悬而未决的问题——狩猎并非一种不容批评、仅因传承而来的乐趣,但蕾妮提出反对时,本·吉文斯也没有放弃对狩猎的眷恋。

这通电话也将两人的分歧置于一段关系之中,而不是把它当作抽象辩论。转移话题后,本·吉文斯告诉蕾妮自己爱她,向她丈夫和儿子致以问候,祝她剧本创作顺利,并向她保证自己一切都好。这种对照颇有意味——他可以在不解决争论的情况下结束争论,转而表达爱意。在这些场景中,道德矛盾与忠诚、记忆和习惯并存。本·吉文斯看见了热爱自然与杀戮、改造自然可以同时存在,但仅仅认识到这一点,并不能消解构成他一生的那些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