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鱼

群

“看不见的鱼”是西古尔·约翰森对“深海中不可能存在智慧生物,因为从来没人见过它们”这一说法的回应。他的观点并不是说某个隐秘物种已被证明存在,而是说,当海洋生物可能早在人类观察者发现它们之前就察觉到观察者时,未能观测到它们并不能有力证明它们不存在。这个说法将不可见性转化为一个认知问题——深海并不会仅仅因为人类的仪器和感官几乎探测不到人类能够辨认的事物,就变得空无一物。

辩论中的论点

当皮克询问为何从未有人遇到过这类生物时,范德比尔特否认它们的存在。约翰森回应说,至少有三个原因可以解释它们为何逃过了人们的注意,而第一个原因就是看不见的鱼现象。这个论点转移了举证责任。在把未观测到当作否定证据之前,它先追问实际的观测条件究竟允许人们看到什么。

约翰森首先援引深海动物的感官能力。他说,许多动物的视觉并不比人类好多少,但它们的身体能够感知极其细微的压力变化,而声音则可以在数百甚至数千千米外被探测到。因此,潜水器一旦进入可视范围,附近的生物就可能先于摄像机察觉到它。如果这些生物以留在阴影中或避开闯入者作为回应,那么某个区域即使有数百万条鱼,也仍可能不为人所知。它们的不可见并非魔法所致,而是源于这样一种遭遇——观察者可以被察觉,被观察者却无法被发现。

观测的三重局限

这个名称只点出了约翰森提出的第一个理由。第二个理由是外形的不确定性。调查人员记录到了一团蓝色云雾、类似闪电的闪光,以及挪威大陆坡上的一种异常现象;他们还遇到了胶状物质,以及默里·尚卡尔无法辨认的声音。这些观察并不能证明其中任何一种现象就是智慧生命。相反,它们说明,当生命形式尚不为人所知时,要判断什么才算这类生命的迹象,可能会非常困难。

第三个局限在于人们对生命分布范围的假设。人们过去曾认为,能够存活的生命仅限于受阳光照射的海洋上层;但如今已知,生命遍布整个水柱,最深可达一万一千米。许多生物无法在迁往海面附近时存活——那里的水温太高,压力太低,而且没有它们熟悉的食物。因此,深海生物不可见,也与栖息地有关。人类观察者最容易在靠近海面的地方活动,而许多生命形式既没有理由,也可能没有能力进入这个观测区域。

作为未知环境的海洋

约翰森关于外星人摄像机的类比,将取样问题具体呈现出来。如果访客把摄像机放到地球上,而每台摄像机只拍摄几平方米的范围,那么分别拍到卡拉哈里沙漠、蒙古草原、南极洲,以及一块有条狗的草地,或许仍无法让他们发现智慧生命的迹象。这些影像都是真实的;但根据如此狭窄的拍摄范围得出的结论,却站不住脚。这个类比提醒读者,应当区分有限的观测范围与它无法呈现的广阔世界。

书中对大陆架与其外侧深海的对比,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区别。大陆架是陆地在水下的延伸,通常深度不超过两百米;越过其边缘,便进入一个被描述为比外太空更令科学界感到神秘的海洋区域。人类的聚居与活动集中在近岸,而深水区仍然难以绘制海图,更难以进入。在海上,雨和云会抹去地平线,直到海水与天空仿佛融为一体。在海面下很深处,就连熟悉的方向感也会失灵——潜水员必须相信深度计,因为视觉和内耳都无法可靠判断自己是在上升还是下潜。这些环境让“看不见的鱼”不再只是辩论中一个巧妙的论点,也为感知局限提供了具体的物理场景。

含义与反复出现

这个说法之所以有力,在于它颠倒了一种常见推论。看不见的生物可能并不存在,但也可能存在于观察者的感官、仪器或预期无法触及之处。海洋表面看似寂静、空无一物,并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种解释正确。海啸提供了一个醒目的物理类比——在海底滑坡发生地点附近,海啸波可能平得几乎只有一米高,以至于在风暴中未被察觉;但当它抵达浅水区时,便会造成严重影响。这个类比并不是把海浪等同于隐藏的智慧生命,而是强调,有多少事物会在某个深度或尺度上逃过注意,却在另一个深度或尺度上变得显而易见。

在后来向极地海水深处下潜时,同一个问题不再是辩论,而成为一种亲身体验。由于那里很少有含叶绿素的生命将海水染成绿色,水呈现蓝色;深海则被描绘成一种内在空间,熟悉的感知在其中逐渐消退。在六十米深处,传感器探测到的光仅为海面光线的百分之四;探照灯照亮的只是一个狭窄的人造可视区,并不意味着人类能够掌控周遭的黑暗。因此,“看不见的鱼”既指一种可能存在的动物,也指观察者的局限——某些事物之所以仍未被看见,暴露的可能既是搜寻方式的不足,也是搜寻对象本身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