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天使把他的瓶倒在海里”
群“第二位天使把他的瓶倒在海里”是第一部《异常现象》的圣经题辞。小说借用《启示录》中海洋及其生物遭受审判的意象,将最初出现的无法解释的征兆置于末世框架之中。这句话并未指出异常现象的成因,而是赋予它们一种尺度和道德意味,使海洋显得不只是奇异,更像是卷入了一场清算。
题辞与开篇征兆
题辞引自《启示录》16:2—5。海洋发生变化、继而其中生物死亡的意象,预示着一个海洋生物与人类生存密不可分的故事。圣经段落之后,新闻报道描述了一具被冲上海岸的巨大不明尸体。它位于智利海岸,没有可检测到的骨骼,迅速腐烂,外形类似其他海岸曾有报道的胶状“海怪尸体”。从经文转向当代新闻报道,使开篇仿佛悬置于预言意象与实测异常之间——两者互不解释,却共同表明海洋会显现出无法用常规分类加以定论的征兆。
审判与人类对海洋的破坏
题辞中毁灭性的语言,与小说对海洋环境已遭破坏的叙述相呼应。油井可能污染超过二十平方千米的区域,其中三分之一的受影响地带寸草不生;深海电缆会干扰鲑鱼和鳗鱼的归巢,并伤害幼体。工业倾倒则提供了更直接的危害证据——海法化学公司于1999年排放了六万吨有毒污泥,而加贝斯湾的化肥生产每天向海中排放一万二千八百吨磷石膏。因此,圣经中水域遭到毒害的意象,与现代污染记录交汇;不过,后者呈现的是人类行为,而非无法解释的神迹。
这些记录还涉及开采与资源枯竭。最常遭捕捞的二百种鱼类中,有七十种濒临灭绝;与此同时,以捕鱼为生的人数从1970年的一千三百万上升到1997年的三千万。底拖网捕捞会扫荡生态系统,使海洋哺乳动物、海鸟和其他捕食者失去猎物。一项模拟锰结核开采的研究,在四千米深的海底犁过一片十一平方千米的区域;许多生物死亡,多年后该区域仍未恢复。这些例子为题辞的末世意味赋予了人类背景——受到威胁的海洋不仅是奇异事件的发生地,也是长期遭受破坏的环境。
北极后果与审判方向的逆转
小说通过莱昂·阿纳瓦克的认识,将这种谴责延伸至北极——滴滴涕、多氯联苯等工业化学物质,会随风和洋流从亚洲、北美和欧洲传播。它们积聚在鲸、海豹和海象的脂肪组织中,继而传入北极熊体内,也进入食用这些动物的人体内。因纽特女性的母乳中,多氯联苯含量达到世界卫生组织所认定的有害水平的二十倍;因纽特儿童则出现神经功能障碍。因此,题辞中水域遭毒害的意象,在沿食物链传播、跨越国界的污染物身上找到了具体对应。
阿纳瓦克的思考也颠倒了圣经意象表面呈现的道德方向。他思索人类对自然的信任如何遭到辜负,也思索北极荒野为何遭到毒害——外来者不明白风和水会将后果带往各处。鉴于这段历史,海底某种存在或许已决定阻止破坏的想法,使题辞转化为一个悬而未决的审判问题——小说将非人类作出回应的可能性,与一场其成因已在人类行为中显现的环境危机联系起来。
警示背后的人类历史
对因纽特人被迫迁徙的叙述,将警示从生态危害拓展到政治与文化伤害。渥太华把因纽特人从北极南部传统领地强行迁走称作“重新安置”,以北部狩猎场更好的说法为由,将他们迁往加拿大雷索卢特和格里斯峡湾。叙述则指出,那里的狩猎场更差,而且迁居者被迫佩戴带编号的身份牌。更早的时候,白人捕猎者于1920年代到来,带来的枪支加剧了海豹和驯鹿种群的锐减;从弓箭转向枪支也改变了因纽特人的狩猎方式。此后,贫困以及脊髓灰质炎、肺结核、麻疹和白喉疫情接踵而至;到1950年代末,人们已因饥饿和传染病而死亡。
此后,为了修建军事雷达设施而再次迁走因纽特人,延续了这一模式——人们在没有帐篷、皮艇、独木舟或雪橇的情况下,被运送到数百千米以北,安置在远离驯鹿迁徙路线和夏季繁殖地的定居点。因此,圣经题辞的审判语言,也与人类机构造成伤害、却推卸责任的历史并置。它的力量来自这种张力——海洋仿佛即将引发灾难,但小说所呈现的证据也将注意力引向陆地上各种决策累积造成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