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尼根坠落身亡与众人守灵

芬尼根的守灵夜

芬尼根的坠落与守灵,将一名建造者的崩塌转化为共同仪式;哀伤无法与欢庆分开,结尾也无法确定死亡是否就是终点。拜格梅斯特·芬尼根从建造中崛起,建起一座高耸入云的纪念碑,随后坠落;守灵聚集了举国之人,围在他的灵柩旁,但文本让他的身体同时呈现为已死、消散,又能在一个仍沉睡的巨人形象中重新寻回。这一章节确立了全书的核心不稳定性——一次坠落可以是终结、一则公开流传的故事,也可以是另一轮循环的开端。

身份与背景

拜格梅斯特·芬尼根初登场时,是一个与泥斗、水泥和建筑物紧密相连的人;他住在一片辽阔、几乎没有边界的景观中,那时法官还没有给住宅编上号码。叙述将他的身份与劳作和建造密不可分地联系起来——他在河岸上将建筑一层层叠起,穿着涂满象牙油的工作服挥动泥刀。对他的描写并非依据一段确切的生平,而是通过工程的规模,以及围绕他的夸张文字建筑来呈现。

他的建筑逐渐长成一座直插云霄的结构,一片从几乎空无一物处拔地而起、伸向苍穹的瓦尔沃思天景。这向上的运动增强了后来坠落的冲击力——一个将自己和作品建至纪念碑般高度的人,也会因坠落而变得脆弱。燃烧的灌木为建筑加冕,工人和水桶沿着它的侧面上下移动;在坠落逆转这一运动之前,建造本身已成为垂直运动的壮观景象。

叙事还用不断变化而非固定不变的名字和身份包围这位建造者。他与里森堡的瓦萨伊利·布斯洛相联系;关于一片绿地、一只公山羊和持械弓箭手的纹章式描写,则勾勒出一个公众人物或传奇人物的轮廓。芬恩先生、芬尼根先生、芬先生,以及再次被罚款的谐音游戏,使身份听来仿佛循环往复——名字改变后再次出现,而新开端的可能性也回荡着受罚的余音。

坠落的原因与不确定性

这场坠落被宣布为一桩震动世界的巨大事件,但其原因并未得到确定。叙述称之为一堵古老城墙的倾颓,并将其与芬尼根突然的砰然坠落联系起来;别处又追问是什么引发了“悲剧雷霆日”,并给出彼此竞争的解释。它可能是砖块失手飞出,也可能是他的背部承诺崩塌。这些可能性只是众多故事中的不同说法,并非定论。

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事件公共流传的一部分。文本称,围绕同一件事已经生出一千零一个故事。他的立方屋仍在摇晃,仿佛是雷声的亲历见证;一代又一代人传唱着指控与谣言的合唱。因此,这次坠落有两种相互关联的形态——一种是由摇晃的建筑记录下来的实体崩塌,另一种是社会性的后续影响——坠落原因在其中被反复讲述、添饰和争辩。

围绕他的骚动被描绘成全城皆闻的喧嚣,车辆、行当、机构与旁观者纷纷汇聚。拥挤的清单使事件的规模超出了一场孤立事故,仿佛整座城镇的街道和公共生活机制都聚集到了这位建造者的命运周围。然而,叙事并未将如此规模转化为确定性。在喧闹声中,它仍不确定关键原因究竟是砖块、破灭的承诺,还是流传的众多说法中的另一种版本。

坠落及其直接后果

决定性时刻来临时,有人警告芬尼根,而他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头感到沉重,泥斗摇晃。一堵墙正在砌起;接着,撞击声打断场景,化作几个突兀的节拍。他从梯子上踉跄坠下,被宣布死亡。这个过程从建造转入不稳,再转入坠落;反复的撞击词所形成的简短节奏,赋予崩塌一种直截了当的终结感,周围繁复的文字也无法将其缓和。

这场事件还被描述为一次坠落——它将一个“无人过问者”送往西方,去寻找芬尼根的脚趾;他的脚趾在公园里朝上翻着。这个意象把坠落转化为一个错位的、几乎与整个景观同样巨大的身体——坠落者并非只是静静躺在一个地方,而成了搜寻的对象。散落在绿地上、任其腐坏的橘子,为这场后续景象提供了一个具体的落点,将崩塌的神话尺度与某个公园场景联系起来。

表面上的死亡并未为这一章节画上句号。文本开篇把坠落置于故事早期,并称它经由基督教吟游诗歌传诵,一直流传在人世间。这样一来,这一事件并非单一而被妥善封存的往事,而是一个不断被带入后世的故事。反复讲述既保存了灾难,又改变其规模和情境,使这场坠落既是一件发生过的事,也是一段代代相传的叙事。

守灵——哀悼与宴饮

守灵以哀悼开场。哀悼者追问芬尼根为何在一个令人难熬的星期四早晨死去,举国之人惊愕地聚集,汇成巨大的叹息与哭喊合唱。人们恸哭,为他鸣钟,又把他放倒;这些语言将哀悼写成集体的身体行动,而非单纯的私人反应。芬尼根被安放在最后的床榻上,枕头削尖,灵柩备好,众人则将他的死亡变成公开仪式。

然而,悲伤的情绪不断转变。哀悼者的号哭被形容为汹涌,却又以极其欢快融洽的气氛加入其中,守灵继续成为庆典。众人既俯身哀痛又喧闹不休,既悲伤又活跃于社交之中。这些情绪上的矛盾并未被化解为一种单一而恰当的反应——哀悼让位于欢庆,却没有抹去人们对聚会中心人物已被宣布死亡这一事实的认知。

食物和酒让这种矛盾变得具体。一个面包放在芬尼根头边,一杯都柏林啤酒则挂在他尾巴上的啤酒花处。守灵宴席将身体置于供奉与饮酒仪式的中心,但原本要进行的饮食却中途停顿——那身体先是一个花朵般苍白的庞然巨物,随后便无影无踪。有人吃喝的宴席就此散场,而守灵的欢宴也迎面撞上了那个原本要受人纪念之人的消失。

消失、沉睡与循环再现

宴席之后,芬尼根成了昨日景象的一幅幻影,是一张往昔的图像,不再是可以置于眼前的身体。他被描述为融化在雾中、收拾起来、不见于宴席。这些变化并没有简单取消先前的死亡宣告,而是让死者的状态难以确定。守灵的证据既有实体,也有仪式,但聚会的中心人物却从视线中滑脱。

然而,文本也提供了一个与之相抗衡的意象——一具古鱼龙般的身形依然隐约可见,仿佛沉睡在鳟鱼溪边。巨人的泥塑双脚从他最后跌倒之处向上伸出,地点在弹药库墙附近,而旁边有一位女子看见一切。这个场景保留了坠落的身体事实,却又将身体改写为沉睡的纪念碑般身影。死亡与睡眠彼此重叠,因此那个从宴席上消失的人仍可被想象为躺在景观之中。

从崩塌到守灵、消失和沉睡的这一转变,赋予事件以循环结构。芬尼根的名字以改变后的形式重现,他的坠落故事也一再传诵;守灵同样把表面上的终结变成延续的场景。这一章节并未确认他真的复活,而是让死亡与记忆、谣言中的存续,以及沉睡巨人的形象并置,将循环再现留作故事形式所蕴含的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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