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是男性对女性的战争
蓝胡子战争是男人对女人发动的战争这一观点,借由那些暴露于战火中的人的经历,重新审视军事冲突。玛丽莉·肯普与拉博·卡拉贝基安交谈时,将男性英雄主义的语言——勋章、战斗和公众认可——与女性的脆弱处境联系起来,随后又在拉博的壁画《现在轮到女人了》中认出同一论点。这个概念并非脱离故事的抽象口号——它汇集了玛丽莉的经历、拉博的服役与受伤,以及画作对身处战争余波中的女性的描绘。
玛丽莉的论点
玛丽莉诉说的一生中,“爱”这个词一次次与暴力和剥削联系在一起。她讲述父亲曾打她;高中橄榄球队的队员在初级舞会后强暴了她;齐格菲歌舞团的一名舞台监督曾威胁她的生计与安全。她把丹·格雷戈里的暴力也置于这一严酷模式之中——她给拉博寄去昂贵的美术用品后,丹把她推下楼梯。情境各异,并不意味着这些经历完全相同;但她的叙述揭示,男人关于爱与权威的主张可能掩盖他们对女性造成的伤害。
她对军事勋章的回应,将这种批判从私人关系延伸开去。玛丽莉说,看见一个男人佩戴勋章,她就想拥抱他,并为他所承受的一切哀悼,因为那些牺牲本是为了让妇女和儿童在家中安全。这个举动使勋章所代表的公众荣誉变得复杂——勋章可以象征服役,但在她看来,它也标记着苦难,以及男人声称自己为之而战的、受到保护的家庭生活。她设想自己对贝尼托·墨索里尼说话;他的军服两侧从上到下挂满勋章。她追问,一个经历过如此多苦难的人身上还能剩下什么。众多荣誉由此成为受创的象征,而非单纯的荣耀。
玛丽莉最直接的说法是,战争使各地的女性都处于依赖和危险之中,而男人却假装彼此交战。拉博回应说,男人能够以暴力让这种假象成为现实。她答道,最艰苦、最引人注目的战斗由男人去打,事后得到报纸刊照和勋章的也是他们。在她看来,公众认可挑选出显眼的男性战斗者;女性的生活与风险则被排除在英雄叙事之外。
拉博的战争经历与英雄叙事的局限
拉博的经历为这场讨论增添了个人层面的分量,但并未使他的受伤与玛丽莉所说的经历等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指挥一支美国陆军工程兵排;排中成员平民时都是艺术家,也是伪装专家。战争临近结束时,他们在卢森堡以普通步兵身份作战,拉博在那里失去了左眼。他记得一辆白色德国坦克驶近,白衣德国士兵穿过积雪覆盖的草地,但不记得自己遭到击中;被俘时他已失去意识,后来在德国一家德国军方医院醒来。
拉博承认,伤口很快愈合;使用吗啡后以及住院期间,他几乎没有感到疼痛。不久,他被送进战俘营,成为一个并不起眼的俘虏。这些细节为任何认为所有士兵遭遇都相同的简单说法划定了界限。然而,拉博坚持认为自己也有资格谈幸存者综合征。两人的谈话围绕着他的特定战时经历与玛丽莉向他提出的更广泛道德问题之间的区别展开——在一个几乎所有其他善良的人都已死去的世界里,他是否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这场讨论也将军事荣誉与服役之后的生活相对照。战争结束时,美国政府出资为拉博失去眼睛的部位做了整形手术。他形容自己并非愤懑,而是茫然;他说,他和战时好友弗雷德·琼斯回家后都无所归依。后来,1956年,第一任妻子和儿子们离开了他;他放弃绘画,刻意寻求孤独,隐居了八年。他的叙述并未证明战争是他与家人疏远或退隐的唯一原因;但它确实表明,士兵的公众身份与此后的平民生活中的孤立,彼此难以协调。
壁画中的女性
瑟茜·伯曼和拉博查看壁画时,玛丽莉提出的观点在画面构图中显现出来。瑟茜注意到画里似乎没有女人。拉博让她仔细看——集中营和疯人院里的人有一半是女性,只是她们看起来已不像观众可能预期的传统“电影明星”。因此,女性看似缺席,本身就是画作意义的一部分——观众若带着狭窄的女性形象来看画,就很容易忽略她们其实身在其中。
瑟茜接着指出,画中的女性看起来都不健康。拉博让她看画面底部的两个角落,健康的女性藏在两座农舍的地窖里。每座农舍都紧闭门户,像一座小堡垒;大门关着,牲畜待在院子里。拉博以示意性的方式剖开地面,露出地窖,仿佛观众正在看一幅自然史图示,或动物藏身的隐秘洞穴。
女性躲在甜菜、土豆和芜菁之间,尽可能拖延被强暴的时刻。她们从当地的战争史中得知,强暴终将发生。画面把家中储存的食物和设防的住所呈现为暂时的庇护手段,而非安全的保障。画中的女性并不会因为没有被描绘成士兵,就置身战争之外——预期中的暴力决定了她们躲藏的地点,也决定了她们所预料的事情。
瑟茜询问壁画的标题时,拉博告诉她——《现在轮到女人了》。这个标题把注意力从常规战争叙事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战斗人员,转向那些暴露在危险与恐惧中、被画面藏在角落和地窖里的女性。它的力量来自军事轮番上阵这一熟悉说法与女性处境之间的反差——在画作呈现的环境中,她们只能设法拖延一场似乎无法避免的侵犯。
艺术应当表达什么
玛丽莉的论点超越了这幅特定壁画,延伸到艺术的道德责任。拉博讲完自己的故事后,她把他决定写下“终”字解读为画家在画布上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她希望这结尾也代表一种拒绝——男人伤害了女性、儿童以及其他手无寸铁的生命之后,她希望男人创作的作品能够宣告,人类不配拥有这美丽的家园,理应放弃。
她的立场严厉,但两人的交流将其与暴力如何再现的问题联系起来。玛丽莉曾考虑委托创作描绘死亡营、广岛轰炸、地雷、焚烧女巫以及把基督徒投喂给野兽的壁画。她否定了这种做法,因为在她看来,暴行的图像可能使男人感到更有力量,仿佛有能力制造恐怖便证明了如同神祇的威力。她反对的不是铭记受害者,而是把毁灭作为奇观呈现;这种呈现可能使艺术再现沦为男性凯旋的另一种形式。
这幅壁画提供了不同的着眼点。它没有把注意力局限于战斗、勋章或获得公众认可的男人。它让观众搜寻起初看似不在画中的女性,继而展现她们躲在地下、藏身于食物之间。小说把玛丽莉的论点与画作引导观众目光的方式联系起来,从而没有把战争的性别化代价当作脱离故事的论断,而是将其呈现为对军事图像和艺术图像教会观众如何观看的一种挑战。
意义与局限
这一概念并未抹去男人在战争中受苦这一事实。拉博是一名受伤的老兵,失去了一只眼睛,曾被俘,后来又与孤独抗争;玛丽莉本人也承认,士兵的勋章意味着苦难。她的论点所质疑的,是把男人的苦难和公众授予的荣誉当成战争全部意义的观点。她追问——谁被置于危险之中?人们援引谁的安全为战争辩护?又有哪些后果被英雄叙事掩盖?
壁画的标题使这个问题在更广泛的战时经历中反复浮现。画中的女性包括集中营和疯人院里的女性,也包括藏在农舍地窖里的健康女性;后者从当地战争史中得知即将发生什么。作品关注她们的脆弱处境,具体呈现了玛丽莉的坚持——看似由男人彼此较量的战争,建立在强加给女性的现实之上。这个概念的力量就在于这种视角的反转——对男性战斗者的荣誉,与女性所承受的危险、藏匿和预期中的暴力并置,而这些女性很少成为公众叙事的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