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是沟通
蓝胡子“艺术是沟通”这一观念存在争议——一幅画的意义取决于它向观者传达了什么,而不只是它的市场价格、机构地位或形式意图。小说通过瑟茜·伯曼对事实和叙事的坚持,以及艾莉森·怀特对一幅她曾想象其后续情节的画作的描述,检验拉博·卡拉贝基安关于艺术除了自身之外什么也不传达的辩护,并探讨图像能否传授信息、激起反应并引人诠释。
瑟茜对抽象绘画的质疑
瑟茜直截了当地宣布自己的标准——她活在世上不是为了取悦,而是为了接受教益;她需要信息,就像需要维生素和矿物质一样。她告诉拉博,从他的画来看,他憎恶事实。她的要求不只是艺术要让她愉悦,或符合她的品味。她希望作品能够传达关于人类生活的信息,包括观者或许宁愿回避的现实。
拉博提出乔治·华盛顿横渡特拉华河之类熟悉的题材时,瑟茜描述了另一幅她想象中的画。画里有死者的遗体,一个活着的女孩被压在一名男子身下,还有一具张着嘴、珠宝从口中落出的女尸。这个场景把人类苦难与物质财富置于同一幅令人不安的图像中——女孩身处死者之间仍然活着,而珠宝则从尸体中涌出。瑟茜认为,这样一幅画可以成为新宗教的基础。她举的例子表明,沟通不只是提供一个令人愉快的题材;图像可以使暴力、生存与价值成为值得深入思考的内容。
她把这幅想象中的画与挂在拉博家中的杰克逊·波洛克作品相对照。在她看来,波洛克的画只能用作宿醉疗法或晕船药广告的插图,无法承载她所想象的场景可能具有的那种意义。这场交锋讨论的是抽象艺术能够传达什么,但小说通过不同判断的冲突来呈现它,而非给出公允裁决——瑟茜的态度强硬,画作的意义却仍有争议。
标题、事实与意图
瑟茜也质疑拉博为作品取的标题。她认为画家应该雇作家为作品命名,而拉博则解释说,他取标题就是为了避免传达信息。他最著名的一幅画长六十四英尺、高八英尺,曾陈列在公园大道上通用电气融资公司总部的入口大厅,标题是《温莎蓝第十七号》。这个名称指的是一种直接从漆罐中取用的赛汀耐用漆颜色。它以精确的事实标明了色彩和材料,却不提供能引导观者诠释作品的题材或故事。
面对这种刻意不予说明的做法,瑟茜追问——如果人活着却不与人沟通,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这句话把关于命名的分歧转化为艺术与他人关系上的更广泛分歧。对拉博而言,标题可以拒绝解释作品;对瑟茜而言,拒绝沟通可能意味着放弃人类的一项基本目的。她批评的不只是画作,也包括她所看到的作品形式呈现与经验事实之间的距离。
名声与反应之间的差异也揭示了这种距离。瑟茜住在拉博家里的五周间,来自瑞士和日本的访客都以敬仰的态度看待他的画。拉博甚至把一幅马克·罗斯科的画直接从墙上卖给盖蒂博物馆的代表,售价一百五十万美元。瑟茜的回应是称它为糟糕的垃圾,并说它因为绝对什么也没表现,正在腐蚀拉博的头脑。这笔交易确立了作品在机构和金钱上的地位,却没有解决在她看来作品是否传达了值得接受的内容这一问题。
观者的故事与画作的感染力
艾莉森·怀特以拉博早期的写实作品为例,提出了一个反例。拉博问她喜欢过他的哪幅画时,艾莉森说出一幅描绘两个黑人男孩和两个白人男孩的画。她解释说,自己以前常看着那幅画,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的反应赋予画作一种时间性的叙事维度——它不只是呈现供人辨认的人物,也促使她想象画面之外的事件。
那幅画曾挂在拉博一间客房的浴室里,他没有理由进去;后来,得克萨斯州拉伯克的一位房地产与保险业百万富翁寻找丹·格雷戈里的作品,便买下了它。这位收藏家说,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完整的丹·格雷戈里画作收藏,并为此建造了一座大型私人博物馆。然而,对艾莉森而言,这幅画的意义既不在于收藏家的声望,也不在于它在格雷戈里作品中的位置。她称它是唯一一幅真正有所表现的画。这场分歧表明,沟通是图像与观者之间的关系——一幅画激发期待的能力,对某个观者而言可能很重要,即使她认为周围其他画作毫无意义。
艾莉森的反应也使抽象艺术与叙事艺术之间看似泾渭分明的对立变得复杂。她的喜爱并不意味着她普遍欣赏拉博的收藏;她还说,自己真正喜欢的那幅画已经被他卖掉了。画作的题材,以及她对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的好奇,为她提供了一种叙事入口;据她所言,抽象画则无法提供这种入口。因此,小说呈现的沟通力量并非一成不变——一幅画可以通过观者能够想象的故事触及她,而其他作品对她而言仍可能难以理解或空洞无物。
超越价格与声誉的意义
画作在收藏与市场间流转的过程一再将价值与沟通区分开来。那幅波洛克作品曾吸引一位瑞士匿名收藏家出价二百万美元;罗斯科作品以一百五十万美元售予盖蒂博物馆;艾莉森记得的那幅画则被得克萨斯州的一位富有收藏家购得。这些金额、机构与收藏行为表明,画作能够获得关注和地位,却不能证明观者从中发现了信息或意义。瑟茜的蔑视与艾莉森有选择的赞赏,揭示了公众认可与个人反应之间的差距。
这一模式也出现在与马里莉·肯普相关的抽象表现主义绘画收藏上。瓦尔坦·马米戈尼安的儿子利奥·马米戈尼安买下了一座宫殿里的全部物品,因此想必也买下了马里莉的收藏。这批藏品被描述为欧洲最佳、仅次于拉博的收藏而位居世界第二。这种排名把艺术价值置于比较、所有权和声誉构成的体系之中。然而,小说中的其他例子坚持指出,一批收藏的地位并不能保证其中的画作会向任何特定的人传达信息。
拉博自己的生涯尤其鲜明地呈现了意图、声誉与接受之间的差异。他提出用更耐久的材料复制一幅画,供古根海姆博物馆使用,却遭到拒绝;此后,他想象自己的姓氏会被收入词典,用来指称一种惨败——有人因愚蠢或粗心毁掉了自己的作品和声誉。这个想象中的定义把艺术家在公众心目中的含义重新描绘成一个笑话,而非他原本想要创造的意义。纵观这些事例,沟通无法凭借标题、艺术目的的声明、高昂的价格或机构认可来确保。沟通发生在作品与遇见它的人之间,也可能无法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