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起居室
曼德利的晨间起居室是一间小巧雅致的房间,从长长的客厅延伸而出,窗外正对着一片杜鹃花丛中的空地,那里立着一尊吹笛的裸体农牧神小雕像。这曾是丽贝卡·德温特的私人工作空间,在她去世后,仍被精心保存,成为她个性与行事方式的纪念碑。对于作为马克西姆新娘来到曼德利的第二任德温特夫人来说,晨间起居室是她每日最尖锐屈辱的场所,在这里她感觉不像宅邸的女主人,而像一个闯入者,在已故女人的书房里擅自闯入。
##丽贝卡的领地
晨间起居室完全由丽贝卡布置和安排。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花瓶、每一件小物件都经过“确定无疑的本能”挑选,营造出一个“生动鲜活”的房间,拥有“与窗下簇拥的杜鹃花同样的光彩与灿烂”。与向公众开放的正式客厅不同,这个房间极具个人色彩,是一个既美丽又务实的女性空间。写字台是房间的核心,它并非装饰性的玩具。其分类格上贴着丽贝卡亲手书写的标签——“未回复信件”、“待保存信件”、“家务”、“庄园”、“菜单”、“杂项”、“地址”——每一张标签都带着叙述者最初在一本诗集扉页上见过的潦草而尖刻的笔迹:“马克西姆赠丽贝卡”。写字台里还有一本皮面装订的册子《曼德利宾客录》,完整记录了一年的访客、他们使用的房间以及所吃的食物。房间里摆满了杜鹃花,它们“温暖的大脸庞”在壁炉台上,漂浮在沙发旁桌上的碗里,立在写字台上金色烛台旁。这是房间里唯一的花卉,叙述者想知道这是否有某种目的,是否房间最初就是为这一目的而布置的。
##叙述者的日常煎熬
从在曼德利的第一个早晨起,叙述者就被弗里斯引向晨间起居室,弗里斯告诉她“德温特夫人总是用晨间起居室”,并且她会在那里找到信纸、钢笔和墨水,因为“德温特夫人总是在早餐后,在晨间起居室里处理所有信件和电话”。叙述者从未见过这个房间,却必须假装认识路,弗里斯看着她先误闯进别的房间,然后才纠正她。一旦就座,她面对写字台上贴好标签的分类格,它们“仿佛在责备我的懒惰”。她打开一个抽屉,发现带有宅邸纹章的信纸和印有“M.德温特夫人”和“曼德利”的名片。她将它们放回去,感到“突然的愧疚和欺骗,仿佛我住在别人家里,女主人对我说‘当然,用我的书桌写信吧’,而我却不可原谅地、偷偷摸摸地窥视了她的信件”。宅邸电话响了,她接起时,笨拙地说:“德温特夫人已经去世一年多了”,没意识到电话那头是丹弗斯太太。当天的菜单放在吸墨纸上,丹弗斯太太问她是否想更改烤小牛肉的酱汁时,叙述者只能说:“我想我们还是按你们通常的做法,你觉得德温特夫人会点什么就点什么。”她坐在书桌前,用手指敲着桌面,意识到除了范霍珀太太,她想不到可以写信给任何人。当她写信时,她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笔迹多么拘谨而不成形,“没有个性,没有风格,甚至没有教养,像一个在二流学校学出来的平庸学生的笔迹”。
##作为冲突场所的房间
晨间起居室也是叙述者与丹弗斯太太最痛苦遭遇的发生地。正是在这里,丹弗斯太太指责罗伯特偷了一个珍贵的瓷丘比特,迫使叙述者承认是她自己打碎了它,并将碎片藏在抽屉后面的信封里。这一幕将叙述者贬低为一个孩子,而丹弗斯太太的评论“德温特夫人在世时,我们总是一起清点贵重物品”是一种蓄意的、伤人的比较。后来,叙述者发现丹弗斯太太在马克西姆不在时,用晨间起居室招待杰克·费弗尔;她放编织物的长沙发上有人坐过的痕迹,书桌旁的椅子也被移动过。叙述者躲在门后以免被发现,当费弗尔发现她时,这次相遇尴尬而鬼祟,是对房间应有秩序的侵犯。晨间起居室,本应是女主人的指挥中心,却变成了叙述者永远处于下风、权威被削弱、丽贝卡的幽灵存在感最强烈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