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吉尔巴顿
血族艾玛·吉尔巴顿是故事最具毁灭性的逆转之一的鲜明化身——死者并不会与生者保持隔绝,而是通过本应使哀悼成为可能的亲情纽带归来。作为瑞吉斯航空753号航班上的一名十二岁乘客,她既成为父亲加里·吉尔巴顿悲痛的对象,也成为这份悲痛反过来对付他的手段。她的归返使家庭依恋变成狩猎本能,将重聚转化为捕食,并把熟悉的家变成感染场所。
身份与首次出现
艾玛首先通过对瑞吉斯航空753号航班死者的搜寻而被界定。伊弗莱姆·古德瑟尔记得她在尸体中的位置,却并未有意识地决定记住它;他认出,被迫面对大规模死亡的人,心中会顽强留存一个孩子的形象。她就是那个牵着母亲的手死去的小女孩。她的金发平贴着头皮,一枚微笑太阳吊坠系在黑色绳子上,停在喉咙下方的凹处;白色连衣裙使她看起来像一个小新娘。这些细节在压倒性的尸体群中保留了她的个体性——她不只是二百零六名乘客与机组人员中的一具尸体,而是一个面容与姿态成为伊弗莱姆职业记忆中不可磨灭部分的孩子。
她的死亡属于围绕瑞吉斯航空753号航班的更大灾难。受害者家属聚集在肯尼迪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日食使西方天空变暗;在官员为身份确认程序和死后照片将他们分开之前,他们因悲痛而团结在一起。因此,艾玛的缺席既被个人化,也被制度化。她的父亲只剩下一个事实——她当时在飞机上。这个事实在家人疲惫的安慰中被一再重复,而亲友离开后,成堆的食物与纸巾仍留在那里。
归返至加里·吉尔巴顿身边
艾玛在午夜过后重新出现。当时加里带着悲痛激发的怒火去开门。他准备攻击任何侵犯家人隐私的记者,但看见一个赤脚女孩站在迎宾垫上时,怒意便从他身上退去。那就是艾玛。加里难以置信地跪倒在地,迟迟不敢触碰她,唯一的犹豫来自他害怕一碰她便会使她消失。当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臂,感到她连衣裙的布料时,不可能之事获得了具有物质说服力的形态。她是真实的,正在这里,并且可以接受那个曾被剥夺的拥抱。
加里在来得及解释之前便接受了她的归返。他想到自己可能正在幻视她,也意识到自己的现实感已经崩溃;然而,不确定性并没有使他退缩。他像她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幼儿时那样把她抱到床上,将被子拉到她脖子周围,并亲吻她仍然温热的额头。艾玛一动不动,仿佛沉睡一般,黑色的眼睛睁着,拒绝表现出通常的休息或认出他人的迹象。加里把她当作一个可以去爱的鬼魂来欢迎,同时这一幕也悄然确立——她回来的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儿。
这次归返还在父女之间建立起一种无声的呼应。加里向她道晚安时,艾玛没有回应。她凝视着天花板,等待着某种不同于睡眠的东西;后来加里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清醒不眠,也在不明白自己期待什么的情况下等待着。当一声轻微的吱响宣告艾玛出现在门口时,她从黑暗中走近并张大嘴巴。这个动作把孩子夜间前来探望父母的家庭仪式转化为袭击的前奏。她的归返不是家庭生活的恢复,而是在另一种欲望支配下对家庭生活的怪诞延续。
以亲爱之人为猎物
艾玛与加里的关系体现了亚伯拉罕·塞特拉基安向伊弗莱姆·古德瑟尔和诺拉·马丁内斯解释的规则——一旦完成转化,亡者便会寻找仍未感染的亲属与朋友。他们在夜间回到自己的“亲爱之人”身边,受一种类似迷失动物归巢本能的情感依恋引导。随着更高层次的理性逐渐消失,进食、躲藏与筑巢取代了人的意志。因此,艾玛抵达加里身边并不是不顾他们的纽带,而正是因为这条纽带。曾经使他成为保护者的感情,如今反过来标记他为目标。
这一转变尤其残酷,因为加里的悲痛早已使他准备好暂停怀疑。归来的孩子不需要强行进入他的情感生活;他本就在等待接纳她。父亲的拥抱、床铺、掖好的被子以及亲吻,全都成为感染推进过程中的阶段。艾玛表面上的脆弱使他放下戒心,而她的沉默与凝固的目光则显示,那个熟悉的身体已经变成非人驱力的工具。
她的案例映照出疫情更广泛的模式。死去的乘客离开太平间,回到家中,并不是为了继续原来的生活,而是为了捕食那些哀悼他们的人。艾玛因此将航班发生的公共灾难与一个家庭内部的私人地理联系起来。疫情通过被记住的亲密关系传播,而父亲无法拒绝她的能力,成为疾病运作方式的一部分。
紫外线下的辨认
伊弗莱姆、诺拉与塞特拉基安在地下室中揭露了艾玛的真相;那时她已经回到吉尔巴顿家中。紫外线灯照射下,她泛着紫色,嘴唇与小巧的下巴上有靛蓝色痕迹发光。伊弗莱姆认出,血液在紫外线下会发出靛蓝色光芒。这个影像把她归返时令人怀疑的迹象转化为物质证据——原本看似孩子的面孔,如今显露出进食留下的残迹。
塞特拉基安提着灯向前逼近,艾玛像动物般困惑地退缩,仿佛那光是一支燃烧的火炬。他把她逼到墙边,她的喉咙里升起低沉的喉音。她的反应不是孩子受惊后的抗议,而是暴露在武器面前的生物所表现出的防御性痛苦。这一幕剥夺了最后一种可能——她不只是生病、受创,或被人幻视。灯光揭示了感染,也揭示了普通人类理解力的界限。
当塞特拉基安称她为斯特里戈伊并发动攻击时,艾玛在最后一刻举手表示抗拒。他的银刃割断她的手腕,随后以干净平直的一击将她的头颅与颈部分离。白色血液飞溅到墙上,她被斩下的头颅与手臂随身体一同坠落。暴力之所以令人恐惧,正是因为受害者仍保留着小女孩可辨认的形体;然而伤口释放出的寄生虫在浓稠血液中扭动,紫外线光束照到它们时便停止活动。她的身体证明,这场表面上的复活是生物性与寄生性的过程,而不是灵魂归返。
死亡、后果与叙事作用
艾玛的毁灭并未被呈现为胜利。斩首后,塞特拉基安用辐射照射伤口,寄生虫的反应证实眼前的威胁已经受到控制;但诺拉仍因发生的一切而退缩——两个人在自己家中的地下室里被杀死了。阻止传播的实际必要性,与猎人处决一个归来的孩子身体这一情感事实发生冲突。塞特拉基安坚持认为艾玛已经进食,危险还没有结束,因此把遏制疫情置于旧有的家庭、纯真与家庭安全范畴之上。
艾玛的命运赋予疫情最有力量的表现形式之一。她在航班上的死亡最初被视为大规模伤亡调查的一部分,涉及法医、坠机袋、身份确认程序以及悲痛的家属。她的归返随后使尸体变成主动行动者,而她回到父亲身边则变成一次袭击。在这两种状态之间,她从孩子变成身体,从身体变成亡灵,又从亡灵变成吸血鬼病毒的证据。每一次转化都改变了前一状态的意义。
她还确立了后来其他归来的爱人身上可见的情感逻辑,包括凯莉·古德瑟尔完成转化后向扎克·古德瑟尔靠近的情形。在这两种案例中,归返者都会被吸引到某个“亲爱之人”身边,使家庭成为感情与危险无法区分的地方。因此,艾玛并不只是疫情早期的一个受害者。她是故事中第一个亲密地证明这一点的人——受感染的死者会把辨认本身武器化;他们披着生者最想欢迎的那张脸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