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拉斯

血族

罗杰·拉斯是一名金融高管,他刻意营造的上流生活体现了疫情将要摧毁的隔绝状态。他与琼·拉斯结婚,并是他们孩子的父亲;他往来于曼哈顿富裕阶层的社交圈,举止中带着一个习惯于舒适、服务与掌控的人的理所当然。当受感染的死者开始回到他们曾经爱过的人身边时,罗杰的特权并未保护他,反而使他的难以置信与自我专注显得格外刺眼。

身份与家庭地位

罗杰在克卢姆与法斯坦公司从事国际金融工作,每周大多数时间都在国外出差。琼也曾经出行,但在孩子出生后缩减了行程,因为持续缺席有损体面。他们位于布朗克斯维尔的住宅体现出一种围绕奢华与精心管理的外表而组织起来的生活——带暖气的浴室地板、楼下蒸汽浴室、每周两次的鲜花配送、每日园艺维护以及家政人员。罗杰的国际化事业和夫妻二人昂贵的家庭安排使他属于职业精英阶层,但这段婚姻并未被描绘成双方平等的庇护所。琼的私人记录表明,十三年来,虐待不断升级,并且越来越多地发生在他们九岁和十一岁的两个儿子面前。她一直生活在对罗杰情绪波动的恐惧中,也曾设想带着男孩们离开,同时害怕罗杰找到他们后会做出什么事。

这段历史赋予罗杰的缺席以更加尖锐的含义。疫情期间,琼病倒后,他没有急着回家照顾她或孩子们。相反,他吩咐豪华轿车司机把他送到西瓦诺伊乡村俱乐部——那里位于曼哈顿以北三十分钟车程处——这样他便能获得重新进入家庭生活前的缓冲时间。他考虑把出差再延长一两个小时,因为如果琼病了,孩子们可能也病了,而家里或许会是一片狼藉。这一决定把家庭责任转化成了可以推迟处理的不便。

疫情抵达布朗克斯维尔

罗杰坐在橡木镶板酒吧间里,用手指拨弄手机,等待他的第一杯马提尼。晚餐时间,乡村俱乐部的餐厅空无一人,但他通过熟悉的社交解释来理解这份异常寂静,询问是否逢节假日、股市是否收市,或是否有总统去世。即使普通生活的缺席最初也被他理解为对自己熟悉的制度造成的扰乱,而不是前所未有灾难的证据。

送来饮料的服务生因与紧急情况无关的细节而惹恼了他。罗杰注意到那人是墨西哥人,长得像外面的停车服务员,衬衫穿得不合规矩,没有腰带,指甲也很脏。他决定第二天早上向俱乐部经理投诉。当周围的城市正在脱离原有秩序时,他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阶级仪表与服务标准上。那杯放着三颗橄榄的马提尼,橄榄沉在杯中,像被保存下来的眼睛,成了他隔绝视角的象征——在支撑这一仪式的社会世界开始消失之后,一项特权的小小惯例仍在继续。

司机又开过两个路口,将罗杰送回家。街道一片寂静,房子和街区其他地方一样漆黑。罗杰要求司机等候,但司机只明白该收车费了。这次交涉显示出罗杰所依赖的日常系统正在失效——金钱仍可作为一种表示存在,但语言、服务与可预期的公共秩序已经无法再把人们彼此连接起来。

逃离住宅

在漆黑的房子里,罗杰呼喊琼和孩子们。随后,他从厨房和杂物间倒退着穿过,那里墙上抹满了恶臭的污物;接着他冲过防风门,逃进车道。他来到豪华轿车旁,命令司机锁上车门,但司机的回答仍然停留在车费上。罗杰被困在正是那辆曾让他得以推迟面对家庭的车辆和服务关系之中。

袭击者从四面八方围住汽车。其中有一名挥舞铁锹的疯狂联合包裹服务公司工人;更多受感染的人影从车头逼近,其他人则包围了路缘。直到后车窗即将被砸碎时,罗杰才采取行动。他踢开临街一侧的车门,在铁锹刃险些劈中头部时滑身逃出,并在脱掉西装外套后逃上道路。他像蛇一样扭动着从外套里挣脱出来,这一形象捕捉到了一个被迫发生的转变——高管身份的外在标志变成了累赘,而求生要求他放弃这些标志。

一名袭击者哈尔·查特菲尔德抓住了罗杰的手臂。罗杰挣脱后沿街奔跑,直到抵达街角才回头张望。这场追逐之所以令人恐惧,恰恰是因为它如此熟悉。有些生物行动笨拙,另一些则速度很快、动作协调;其中还有老人和三个咧嘴笑的孩子。罗杰认出了火车站、生日聚会和教堂里的邻居与朋友。曾经定义他安全世界的社会关系网,如今被重新组装成一群猎食者,把对社区的辨认转化为追捕机制。

关系与冲突

罗杰与琼的关系由不对等与恐惧构成,而不是相互保护。琼十三年的婚姻生活充满无休止的虐待,她的逃离念头一直受到罗杰报复威胁的限制。他决定推迟回家,证实了这对夫妻富裕生活表象之下的情感距离——家庭生活是罗杰按照自己的时间表重新进入的场所,而不是能够召唤他的责任。

他的父亲角色同样受到家庭被疫情改变的考验。罗杰担心琼和孩子们可能生病,但眼前的担忧被描述成等着他处理的一团狼藉,而他寻求额外的闲暇时间来面对它。抵达住宅并发现那里充满敌意后,他的优先事项收缩为逃跑。叙事没有给予他成为保护者的机会;相反,它把他置于那些必须逃离身边最亲近之人的普通人之中。

罗杰的遭遇也与小说更大的模式相呼应——情感依恋会引导受感染者回到亲爱之人身边。转化后的血族以“亲爱之人”为目标,回到与自己有纽带的人身边进食、躲藏或筑巢。罗杰经历了这一原则致命的反转——汽车外那些熟悉的面孔并非侵入他社区的陌生人,而是社区本身被转化为亲密关系的掠食性延伸。

转变与叙事意义

罗杰起初是一个相信不便能够通过财富、旅行、私人交通、俱乐部会员资格和家庭安排加以管理的人。他对危机的反应先是拖延,接着是抱怨,然后是发号施令。当房屋漆黑、司机无法理解他、受感染的邻居包围汽车时,这些习惯全都失去了实际作用。

他的逃跑剥去了昔日身份的标志。豪华轿车没有提供庇护,西装外套被丢弃,而他原以为属于体面家庭生活的街道变成了追逐通道。至少在这一段情节中,罗杰的生存并非勇气或领导力的胜利,而是身体在慌乱中的即兴求生。他奔跑着穿过那些曾让布朗克斯维尔显得安全的区分的崩塌——职业与卑微、邻居与闯入者、家庭熟人与怪物。

因此,罗杰成为超自然传染之下社会特权的集中研究对象。小说把他的乡村俱乐部仪式放在疫情的生物与情感现实旁边,使他的精致世界显得不仅脆弱,而且依赖于一种可能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更广泛秩序。邻居们的归返把熟悉之物变成无法忍受之物,而罗杰自己的逃亡则揭示出,阶级保护能够延迟对危险的认知,却无法阻止危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