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
西西弗神话1939年被铭记为私人期待让位于历史灾难的一年。它的决定性意义不仅在于标志着战争的爆发,更在于命名了这样一个时刻——一个以美、青春和地中海自由为中心组织起来的世界,变得再也无法同暴政、暴力与集体责任分离。
被中断的旅程
1939年首先作为一次受挫的行动日期出现。1939年9月2日,叙述者原本应当前往希腊,但战争反而来到了他身边,随后又蔓延到希腊本土。因此,这一日期将一场预期中的旅程同被强加的历史性流放区分开来——原本通向那个由废墟与界限构成的希腊世界的道路,被现代冲突的到来所取代。
这次中断由于通过后来重返提帕萨的经历被回忆起来,而获得了更大的力量。叙述者曾把这个地点同在废墟间度过的整整一个个上午联系在一起——那里有苦艾、阳光晒暖的石头、小玫瑰,以及在繁星满天的天空下度过的夜晚。当他在战争年代之后返回时,对那种自由的记忆已经承受着介入其中的历史重负。1939年是青春时期所记得的丰盈同后来遭遇的受损世界之间的转轴。
从美到历史断裂
这一年被嵌入地中海之美与欧洲灾难之间的对照之中。叙述者把地中海的阳光描述为具有一种不同于雾的悲剧性质,并将希腊式的绝望同美及其令人窒息的强度联系起来。相比之下,欧洲的绝望由丑陋与剧烈动荡滋养而成。1939年所代表的历史断裂,有助于解释美为何再也不能作为一种毫无忧虑的避难所存在——大陆的苦难已经进入艺术、记忆与道德判断必须运作的条件之中。
叙述者后来访问提帕萨时,这种转变以具体形式显现出来。那些曾经可以任人漫游的废墟如今被铁丝网包围,只能通过某些开口进入,并由一名官方守卫看管。夜间进入被禁止。雨水落在废墟之间,将石棺灌满黑水,使柽柳变得阴暗。这些改变了的环境使1939年从一个抽象的历史日期变成景观中的物质变化,也变成叙述者同景观之间关系的变化。
纯真、罪责与反抗时代
1939年也标志着一种曾经处于无意识状态的纯真的终结。叙述者说,自己是在美的环绕中长大的,美是他唯一的财富,而他最初开始生活时原本拥有充足的一切。随后,正如他所称的铁丝网到来了——暴政、战争、警察力量以及反抗时代。因此,这一日期命名了一种历史处境的开始;在这种处境中,美只能作为记忆存续,并且无法同强制分离。
后果既是道德性的,也是政治性的。从前,叙述者甚至不知道道德的存在;灾难之后,他知道道德的要求,却无法达到它的标准。帝国崩溃,国家与人民彼此攻击,人类的双手变得污浊。纯真让位于无意的罪责,而更大的知识并没有使责任之谜变得更容易,反而使它更加困难。叙述者对美德的梦想以反讽方式呈现——他很虚弱,也受到时代条件的损害,却越来越不得不对这些条件作出判断。
更大论证中的一个日期
对1939年的个人记忆属于本书更广泛的运动——从自杀问题转向在没有永恒保证的情况下生活与创作的可能性。这部作品写于1940年法国与欧洲的灾难之中,把荒诞视为出发点,而不是最终结论。它的核心问题是生命是否具有意义,以及自杀是否合法;它的答案是,即使不相信上帝,自杀也不具有正当性。在这一框架中,1939年提供了论证必须接受检验的历史压力。
这一年也澄清了叙述者为何拒绝同自己的时代保持超然距离。他描述了一些画家与创作者——他们的作品曾经能够在世俗动荡中保存永恒价值;但他认为,当代艺术家已被剥夺了这种宁静,因为每个人,包括圣徒在内,都被动员起来。形式、隐喻与祈祷都在钢铁之下被碾碎;永恒正在失去立足之地。因此,1939年的灾难改变了艺术家的位置——当历史已经成为一种压倒性的力量时,创作不能简单地退回无时间性的美之中。
记忆与责任
这一日期之所以仍然具有力量,是因为它既独一无二,又反复出现。它通过那场未能实现的希腊之旅、通过后来同提帕萨的相遇,以及通过对一个时代的更广泛诊断而被召回;在这个时代中,战争与政治暴力使超然置身事外变得不可能。叙述者并不声称记忆能够恢复那个已经消逝的世界。相反,他试图重新获得接受不可改变之物的力量,同时认识到,接受不能意味着冷漠。
在这个意义上,1939年不是终点,而是一种艰难责任的起源。本书对灾难的回应,是一项清醒的邀请——在沙漠中生活并创作;而它后来对艺术家的论述则坚持,人类团结与艺术创作不应彼此对立。这一年意味着同美之间那种纯真的关系的丧失,但也意味着历史意识使一种新的忠诚形式成为必要的时刻——留在受损的当下之中,既不放弃创作,也不放弃对受屈辱者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