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9月2日

西西弗神话

1939年9月2日是叙述者原本打算前往希腊,却转而遭遇战争来临的日子。多年后,他在提帕萨回忆起这一天时,它已不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日期——它标志着一次私人旅行与美的期待被集体灾难打断的瞬间,也标志着叙述者这一代人被迫进入历史的时刻。

被中断的旅程

这个日期出现在叙述者重返提帕萨的叙述中;在那里,他寻求与青春相关的自由与丰饶。他记得,在早年的生活中,美包围着他,而他将美视为自己唯一的财富。希腊属于那个温暖的废墟、开阔的景观与毫无戒备的体验构成的世界。然而,1939年9月2日,他没有踏上原本计划的旅程。战争降临到他身边的人们那里,随后又扩展到希腊本身,使地理距离转化为历史隔绝。

因此,未能成行的出发构成了一次决定性的个人断裂。叙述者并未把这个日期描述为一个孤立的军事事实;他把它置于这样一个节点——原本预期通往希腊的移动,被困守于欧洲灾难之中所取代。那段本应带他走向记忆之美的旅程,反而成为摧毁这种纯真条件的历史的一部分。

从美到历史暴力

叙述者后来重返提帕萨时,景观在物理和政治上都发生了变化。他曾经可以自由进入的废墟,如今被铁丝网包围,只能通过指定的入口进入,白天还有人看守。夜间进入已被禁止,雨水覆盖着遗址。这些变化使该日期造成的距离获得了物质形式——青春时代温暖的废墟与后来受限制、被雨水浸湿的废墟之间的间隔,同时也是和平与一个由权威、战争和恐惧支配的世界之间的间隔。

叙述者意识到,这种历史距离同样存在于他自身之中。这个世界曾在美中成长,但随后到来的是他所谓的暴政、战争、警察力量和反抗时代的铁丝网。因此,这个日期指认了一种处境的开端——在这种处境中,美再也不能被当作在政治上无辜的事物来体验。废墟依然存在,但已被围起;记忆依然存在,但已变得不确定;昔日的丰饶仍然可见,却不再拥有从前的自由。

一代人的断裂

叙述者的叙述属于欧洲更广泛的危机。这本书写于1940年,正值法国和欧洲的灾难之中;它的核心哲学问题是——当继承而来的永恒价值缺席或遭到扭曲时,生命是否具有意义,以及自杀能否得到正当化。在这一背景下,1939年9月2日意味着一种历史压力,正是在这种压力下,上述问题变得无法回避。荒诞并未被呈现为脱离具体处境的抽象学说,而是形成于这样一个时代中的一种敏感性——这个时代的暴力打乱了较早的确定性。

同一种历史意识也支配着叙述者后来对艺术的判断。他将早期艺术家和神秘主义者同当代创作者进行对比——前者的作品似乎能够在世俗动荡中保存永恒价值,而当代创作者所处的世界则已被全面动员。在战壕中,轮廓、隐喻和祈祷都可能被钢铁碾碎;因此,历史的损失也深入艺术创作本身。那段被中断的希腊之旅属于同一模式。它是一个微小的个人事实,却开启了一个文明昔日宁静的消失。

对行动与创作的影响

这个日期还有助于解释叙述者为何拒绝置身于自己的时代之外。他选择历史而非永恒,因为历史提供了一种实际正在压碎人类的力量所具有的确定性。这一选择并不意味着他相信胜利的事业;相反,他表达了对失败事业的同情,因为失败事业要求一个灵魂不仅在暂时胜利中,也能在失败中保持不受污染。

这一承诺后来影响了他对艺术家责任的论述。艺术家作为艺术家,未必需要仅仅为了艺术而干预世俗事务;但作为人,他们必须与遭受剥削者、被囚禁者、被殖民者和受迫害者交流。这个日期的重要性部分就在于,它把审美记忆转化为历史责任——战争进入美的世界之后,创作便不能同那些受到历史羞辱之人的命运分离。

记忆与意义

在对提帕萨的回忆中,1939年9月2日既具体又具有象征性。它的具体性把叙述者的记忆固定在一个准确的历史时刻;它的象征力量则来自后果从这一时刻向外扩散。他不可能再回到青春的纯真,也无法通过重访废墟来恢复世界昔日的面貌。这个日期命名了那段预期中的旅程失败的瞬间,但它也命名了随之而来的道德意识和历史意识的开端。

因此,它的重要性并不在于解释后来发生的每一件事,而在于它浓缩了全书的核心运动——从美走向断裂,从私人经验走向集体历史,并从逃避的诱惑走向一种清醒的决定——在一个受损的世界中生活、创作并继续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