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重新活动
让死者安息亡者在整个大斯德哥尔摩地区突然重新活动,刚刚去世的人纷纷复生。这一现象推翻了死亡作为可靠界限的观念——停尸房里尸体开始活动,一个已下葬的孩子在棺材里刮擦,医院则不得不接收数百名复生者。这场事件既是突发的后勤危机,也是哀悼危机,迫使活人面对这样的可能——葬礼未必意味着终结,而人们熟悉的死亡迹象或许再也无法确定谁已离去。
起因与最初的报告
最初的消息并非以理论的形式传来,而是一则紧急通报。曾任记者的古斯塔夫·马勒通过一位旧线人接到消息;这位医院管理员听说停尸房里的尸体复活了。古斯塔夫·马勒起初试图让对方把电话转给晚班编辑,但对方再次重复了消息——病理科一片慌乱,要求再派人下楼。消息来得直截了当,解释却还没有出现;此时,措辞似乎都不如尸体正在活动这一事实重要。
一份同期概述记载,第一波事件发生在23时10分至23时20分之间,整个大斯德哥尔摩地区的停尸房里都有亡者归来。停尸房之外的报告让这一现象更难控制,也更难置之不理。23时18分,一名年迈的裸体男子出现在索尔卡滕的一家养老院外,对人们的说话毫无反应。两分钟后,一名在索尔纳法医部门附近被货车撞倒的年轻男子自行离开了事故现场。司机报告说,该男子腹部有一道巨大的疤痕,还有一处严重伤口,肚子都裂开了。复生者并不只出现在机构的房间里,他们的状况也不妨碍他们走上寻常街道。
死亡仍关乎个人
公共紧急事件发生之际,私人哀痛也同时降临。大卫抵达丹德吕德医院后,穿过一条条走廊,警报声持续不断,门上方的灯闪烁不停。伊娃在他赶往医院途中撞上了一头驼鹿,当场身亡。此前医生说她已经没有希望,尽管她的心脏仍在跳动;22时36分,心跳停止。大卫站在她的病床旁,无法把这场灾难当成抽象概念来体会。亡者归来并未抹去这场死亡,也没能让眼前的丧失变得可以理解——事发后不久,他想象中的未来与此前十二年的生活都坍缩成一个难以承受的当下。
亡者归来带来的巨大逆转,通过埃利亚斯让安娜和古斯塔夫·马勒痛切地感受到。下葬前,他们站在敞开的白色棺材旁。埃利亚斯穿着他最喜欢的企鹅睡衣,胳膊下夹着泰迪熊;古斯塔夫带来了那盒埃利亚斯一直想要的《哈利·波特》乐高积木。安娜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催他醒来;此时停尸房传来的消息尚未将希望转变为期待。后来在坟前,古斯塔夫躺在地上,把耳朵贴在草地上。他听见了刮擦声。意识到埃利亚斯正试图爬出来时,他呼喊着孙子的名字,用赤裸的双手刨土,指甲断裂,泥土沾满口鼻和眼睛。这一现象起初只是医院传来的消息,后来却变成了在孩子坟前绝望地将他救出的行动。
规模、限制与紧急应对
随着报告不断增加,官员们试图确定这一事件的波及范围。在丹德吕德医院,有两具尸体没有苏醒;病历显示,其中一人已死亡十周,另一人已死亡十二周,在等待葬礼安排期间,两人都曾多次接受甲醛处理。更多关于未能苏醒的报告显示出一道分界线——只有死亡不超过两个月的人复生了。将这一时期尚未下葬的亡者记录汇总后,得出整个大斯德哥尔摩地区的确切人数为1042人。这个看似明确的时间界限使当局得以统计并预判危机,却无法让任何一个等候消息的家庭预知亲人是否会归来。
丹德吕德医院的传染病病房被指定为临时集合地点,更多工作人员也接到召集。凌晨1时,已有430名复生者被送入诊所;病房正在腾空,院方请求增派援助。每家医院只留两辆救护车用于紧急派遣,其余车辆都在运送病人。殡仪馆一度被视为可能的运输来源,但官员们认为,让殡仪馆参与可能会被视为不妥。因此,他们召集了可用的出租车,将病人从丹德吕德医院送往其他医院。日常医疗系统与常规殡葬事务突然纠缠在一起,而两者都不是为接收已经死去又归来的人而设计的。
应对措施也暴露出机构承受的压力。掘墓工作转交给军方,但一项禁止警方与武装部队合作的法律阻止军方代表加入指挥小组。军方获得紧急权限,只能尽力采取行动。在死者指挥中心,一份新闻声明基本上把复生者描述成后勤问题,因而有人提醒官员应使用恰当的术语。行政语言试图建立秩序,但病人、尸体和亲属这些基本类别此时都已变得不稳定。
死亡意味着什么
这场事件既动摇了医学上的死亡定义,也撼动了社会仪式。如果撇开宗教或超自然解释,一种说法认为,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身体的生物过程能够重新启动。这只是一种假设,并非已经确定的结论——目前没有定论性的研究,只有一些迹象。但其后果却说得很明确。经典的死亡迹象已不能再被视为确凿依据,也没有可靠的方法可以断定一个人会一直死去。因此,这场危机远远超出了如何搬运和安置复生者这一实际难题;它冲击了活人赖以确认生命终结的界线。
弗洛拉观察亡者聚集在一盏路灯下时,这种冲击显而易见。一名穿着宽松病号服的女人走出来,朝着站在灯光下的一名亡者走去。附近还有其他人从门里出来,也被吸引到同一个地方。约十五人聚集起来后,便开始围着路灯顺时针移动,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他们绊倒或撞到彼此,随后又回到原位。弗洛拉看见亡者在跳舞,想起动物绕着柱子打转,仿佛一场围绕中心轴举行的原始仪式。这一幕没有解释他们为何聚集,却改变了人们能够目睹之事的规模——复生者不再只是个别的医疗病例,或悲痛家属失去的亲人。他们聚在一起,形成一个诡异的群体,其举动引人解读,却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活人仍在不断创造并重塑仪式,试图应对无法归类的事物。在昆斯霍尔门,大卫、马格努斯和斯图雷用一个鞋盒、一只临时做成的十字架和鲜花,在一片杂草丛生的树林里埋葬了巴尔萨泽。马格努斯把名字写在十字架上,也帮着决定墓里该放些什么。大卫从这场小小的葬礼中看出了它的意义——鞋盒和十字架给了孩子一件可以做的事,而这正是单靠言语和安慰无法给予他的。与亡者大规模归来形成对照的是,这场临时安排的葬礼保留了标记丧失的需要,即使更大的事件已使死亡本身变得不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