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尔·安格尔
费利克斯·奥地利阿黛尔·安格尔是安格尔医生面色苍白、体态纤弱的女儿。她对斯特法尼娅·乔尔年科的依赖,塑造了家庭的亲密生活,也构成小说对照料关系不安的描写。贫血、不孕和反复发作的痉挛,标示出阿黛尔身体所受的限制,但这并未使她沦为纯粹被动的人——她自信地谈论如何训练仆人,并将家庭中的亲情理解为训练的一部分。她与斯特法尼娅的亲密关系既给予彼此支撑,又并不平等;在这段关系里,爱与服侍难以分开。
身份与身体脆弱性
斯特法尼娅形容阿黛尔近乎透明,周身笼罩着一团纤细浅色的头发;她体态柔弱、爱幻想、敏感,也容易动情。这番描述与斯特法尼娅形成鲜明对比——斯特法尼娅认为自己身板结实、肤色黝黑、机敏而健壮。阿黛尔的外表令人想要保护她——斯特法尼娅设想替她挡开刀子、油灯和沉重物件,像照顾孩子一样照料她。这种想象饱含柔情,却也让阿黛尔的脆弱成为两人共同生活的核心事实。
她的虚弱带来实际和医疗方面的后果。阿黛尔患有贫血,常感乏力并遭受偏头痛;斯特法尼娅为她按摩、调制药方,并担心她连一个简单的半熟水煮蛋都无法独自应付。调查阿黛尔的不孕症时,沃德涅茨基和里希特两位专家经化学和显微镜检查,确认她无法生育。医学结论的确定性熄灭了奇迹发生的可能;而安格尔医生本人那段不可思议的父亲经历,则让这种可能性作为家族故事而非临床预期,继续萦绕不去。
婚姻、不孕与佩特罗
阿黛尔的不孕成为对她与佩特罗婚姻关系的考验。斯特法尼娅私下盼望佩特罗得知阿黛尔无法生育他的孩子后便会离开她;她承认自己怀抱这份希望,是因为想夺回一些从前属于自己的位置。然而,佩特罗并没有抛弃阿黛尔,也没有改变对待她的方式。相反,斯特法尼娅注意到阿黛尔新近显露出的、如狗一般的忠诚,也看到她晚餐时把手掌放在佩特罗粗大而粗糙的手上,仿佛两人共同知晓自己不会有孩子,反而使他们真正亲近起来。
婚姻并未让斯特法尼娅从阿黛尔的生活中退场。两人自幼相伴;甚至在阿黛尔和佩特罗度蜜月时,斯特法尼娅也陪他们前往克拉科夫、布达佩斯和维也纳。她仍旧最先起床,倒空两人共用的夜壶;这项童年时期形成的安排,尽管遭到佩特罗嘲笑,仍然延续。最终的妥协不是分开,而是改用两个夜壶,并给斯特法尼娅另设一张床;她把较暖和的位置让给佩特罗。这些细微的家庭安排表明,婚姻改变了家中的生活格局,却没有消解更早形成的依恋。
照料、服侍与权威
斯特法尼娅对阿黛尔的照料需要付出大量具体劳动。阿黛尔情绪低落时,她握住阿黛尔的手,换下被泪水浸湿的枕套,涂上冰凉的黄瓜汁以减轻面部浮肿;尽管阿黛尔抗拒,她还是把鲜肉汁、蛋黄和开水调在一起,敷到她身上。她还烹制被认为有助于治疗贫血的鸽肉,并为阿黛尔虚弱时准备玛丽亚·特蕾莎浓汤。照料通过食物、触碰和反复进行的家务劳动表达,而不只是靠亲口说出爱意。
阿黛尔也指出了这种安排所包含的权力。她与欧内斯特·索恩交谈时说,不能把仆人听凭运气安排——必须教育、培养并训导他们;她把这个过程比作训练。她说父亲从襁褓时期便开始教育斯特法尼娅,自己则延续了这种教育,同时坚持只有以合乎人道的举止、友善的理解和亲近感来对待仆人,这种管束才能奏效。她的说法之所以发人深省,正因为它把温情与控制结合起来——善待仆人并非与仆人的从属地位相对立,而被描述成使这种从属关系持久稳固的方法。
依赖与变化
安格尔医生死后,斯特法尼娅想起他临终时嘱咐自己服侍阿黛尔,并用两根树干交缠的意象来理解两人的关系。她把这番嘱咐视作必须承担的重责——在她看来,日常劳作成了持续为阿黛尔祈祷的方式。当她设想自己去修道院或另谋职位时,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阿黛尔无法喂养或保护自己、容易受伤或遭遇灾祸,以及无法忍受斯特法尼娅离开的情景。这种恐惧既赋予两人的依恋情感上的力量,也构成实际的束缚机制。
阿黛尔也会以戏谑的口吻表达依赖。斯特法尼娅为她编辫子时,她问斯特法尼娅每天去了哪里、有没有情人,接着说,如果斯特法尼娅离开,她就活不下去。这句玩笑与斯特法尼娅更为惶恐的描述施加着同样的压力——阿黛尔的需要是真实的,但让两人共同生活得以维系的劳动,却由斯特法尼娅承担。有一段时期,斯特法尼娅同时在两户人家做事,维持两处的秩序与整洁,并在两处做饭;约瑟夫神父告诉她,她在他家里的工作必须付薪时,这个前景令她不知所措。这种对比清楚显示,阿黛尔家中的照料与义务紧紧相连,而类似的劳动若发生在别处,则可以被承认为值得领取工资的工作。
叙事意义
阿黛尔体现了小说中亲密关系与等级关系之间的核心矛盾。她确实深受珍爱,也确实脆弱;但她同时阐明了一套制度,在其中,仆人的教育和感情都要为了家庭的利益而培养。斯特法尼娅的劳动支撑着阿黛尔的身体和家庭生活,而阿黛尔对失去她的恐惧,则使离开显得在道德上难以承受。因此,这段关系无法被简单划分为奉献或剥削——其中的温情是真实的,温情所帮助维持的不平等安排也同样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