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内斯特·索恩
费利克斯·奥地利欧内斯特·索恩是一位备受赞誉的魔术师和幻术师,他的表演许诺奇观,却又在事后强调其背后的技巧。对斯特法妮娅·乔尔年科而言,他起初代表着谜团带来的愉悦,而现代生活似乎一心要将谜团解释清楚;后来,他成了争夺费利克斯的令人不安的对手,也是欺骗与幻象之间界限的象征。他送给斯特法妮娅的纸船,最终与她想象中的、通往另一种生活的旅程交织在一起;而小说结尾对他舞台技艺的回顾,则使他的艺术成为一个范例,让人看见感知如何受到操纵。
身份与声誉
斯特法妮娅从小就对魔法和巫术感到好奇。尽管她相信索恩的每个奇迹都是精心设计的戏法,关键就在心不在焉的观众眼前,她仍想去看他的表演,正因为这场奇观无需相信超自然力量,也能带来愉悦。她所作的区分意味深长——戏法可以解释,但奇观带来的体验依旧引人入胜。索恩的名声,以及他拥有的利沃夫索恩大剧院,为这种娱乐赋予了国际化的商业规模。
他演出周围的世界本身也在迅速变化。汽车、煤气灯、电灯、活动影像和机车,重塑了城市对奇观的想象。在这日益明亮的现代生活面前,斯特法妮娅对魔法的兴趣并非单纯的轻信;她着迷于让表面上不可能之事得以实现的隐藏机关。索恩的表演为这种好奇心提供了公开的舞台,在那里,问题不仅是发生了什么,还有观众为何没能察觉。
奇观及其影响
在莫纽什科市立剧院,索恩一登场,就把观众的注意力变成了戏法的一部分。一群衣着时髦、家境富裕的观众聚集在剧院庄严的建筑之下,但真正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在索恩出现在一座蓝红相间的中国宝塔前时。观众无法辨认他从哪里入场——他没有从幕布后走出来,没有从布景中现身,也没有从黑暗中走出。他们确信,从幕布升起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静静站在舞台中央,注视着他们;然而,他们却没有看见他。与任何可见的变形相比,这场表演让众人共同的误认显得更加惊人。
这一幕以戏剧性的力量呈现了斯特法妮娅对幻术机关的兴趣。观众的确信并没有解开谜题,反而使谜题更加尖锐。索恩的方法仰赖引导注意力,并利用人们以为自己已经看见的东西。很久以后,在烟雾与火焰之中,斯特法妮娅这样理解他的表演——他放出雾气,在黑镜中反射烛光。她得出结论,他不只是撒谎,而是制造幻象,人们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这并非揭示他舞台亮相背后的具体机关,而是表明斯特法妮娅对表演力量的理解发生了变化。
费利克斯与索恩各执一词的故事
索恩与费利克斯的关系,是通过一段细节无法归结为单一可信版本的叙述呈现的。他说,很久以前,他收留了费利克斯的母亲;那时他在曼德勒为敏东王演出,在那里遇见了她。他形容她身材纤细、柔韧异常,是一名表演者,常常跟情人离开演出团,又回来;有一次她回来时,带来了年幼的费利克斯,演出团便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接纳。索恩随即又提出另一种可能——那个女人或许是斯瓦利亚瓦的一名年轻妻子,被他诱骗得跟他同行。斯特法妮娅听来,这些变来变去的说法并非无害的追忆,而是迷惑她、削弱她的手段,好让他带走男孩。
索恩用纸偶讲述的生平,为他的出身提供了更完整的叙述。他讲述了莫伊舍-阿夫拉罕·索恩于1853年出生在雅罗斯拉夫,是一位富有羊毛商人的儿子,父亲打算让他继承家业。十岁时,男孩在秋季集市的粗木板舞台上看了巡回魔术师西蒙内利表演,回家后便下定决心,绝不做商人。到了十六岁,那个微型纸偶已经带着一捆彩色围巾、兔子、鸽子和巧妙的道具,徒步行走在奥匈帝国各地。这个故事把索恩成年后的职业与他早年一次观看奇观的经历联系起来,也将男孩自己的决定与父亲为他安排的道路对照起来。
这段叙述逐渐铺展为一幅帝国及其各民族、地貌、食物和领土的微型全景。故事还跟随索恩来到蒂罗尔,在那里他遇见一位金发女子,后来成为他的妻子;她离开父母的家和名种马匹,跟随他四处旅行。纸偶让生平本身也像一场表演——索恩不只是在讲述过去,更是在听众面前于桌上逐幕安排过去。
金钱、离去与纸船
索恩与费利克斯之间的冲突,在他提出给佩特罗五百克朗买下男孩时变得明确。阿黛尔平静地接受,佩特罗则表示反对,并追问索恩为何如此执意要费利克斯。这场交易使男孩在这个家庭中的位置同时成为情感依附与买卖的问题,也让索恩先前的故事显得更加冷酷——无论他声称自己与费利克斯有何渊源,他都准备给带走男孩标上价钱。
离开之前,索恩送给斯特法妮娅一艘纸船,船身写着“弗林奇尔号”,又从她耳朵里变出一个微型纸偶费利克斯。他说男孩属于自己,随后在佩特罗送他出门、关上门时离去。这一举动把彼此争夺的主张变得微小而可携带——费利克斯仿佛是从斯特法妮娅身体里变出来的人偶,索恩却声称他是自己的。阿黛尔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让斯特法妮娅收拾纸屑。场景结束时,男孩归谁所有并未得到解决;留下来的这个家庭,只能收拾索恩表演后的残余。
索恩后来的命运仍令人不安地悬而未决。斯特法妮娅相信他不知怎的逃脱了审判,又恢复巡回演出;因此,他重返舞台发生在遭到指控之后,而他的法律结局却没有在叙述中交代。他仍活跃于公众生活,使围绕他的不确定性延续下去——他或许是个骗子,也是个威胁,但现有叙述并未说明他如何逃过审判,也没有交代围绕费利克斯的争端后来如何。
幻术的余韵
当斯特法妮娅想象自己与维尔维莱乘坐陶尔米纳号客轮横渡海洋,从汉堡启程前往新生活时,纸船有了指向未来的意义。她的想象呼应了索恩送她的礼物和他对航行的预言,但那是斯特法妮娅想象中的离去,并不能证明索恩安排或保证了她的旅程。在同一场景中,她预料脱臼的躯干会带来疼痛,也会逐渐恢复挺直;对旅行的希望与仍留有伤痕的身体交织在一起。
在小说结尾的回顾中,索恩的技艺成为描述表象与理解之间鸿沟的一种方式。当房子里充满烟雾,屋中物件熔化并消失时,斯特法妮娅将自己的一生看作幻象,并想起索恩如何用雾气和反射的烛光构造表演。因此,魔术师的重要性超越了他单独施展的戏法——他的表演为叙事提供了描述选择性观看的词汇,而费利克斯那段悬而未决的故事则表明,表演、劝诱和所有权主张很容易彼此交叠。索恩让人看见幻术是一门技艺;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在于,人们会身处幻象之中而不自知,直到熟悉的世界开始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