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尔·斯科利克
费利克斯·奥地利阿黛尔·斯科利克这个人物由一种痛苦的矛盾所界定——她待斯特法妮娅如姐妹,却仍是她的女主人;两人彼此相爱,却无法消解支配她们生活的等级关系。她对一个被遗弃男孩的依恋、面对家庭债务时的反应,以及最终对嫉妒和怨恨的承认,都通过行动和言语显露了这一矛盾。
身份与家庭地位
她出生时名为阿黛尔·安格尔,是安格尔医生的女儿,后来嫁给佩特罗·斯科利克。在斯特法妮娅以女仆身份工作的家庭中,阿黛尔是女主人。她们一同长大,因而亲密得如同姐妹,但这并未使她们拥有平等的权力,也没有让斯特法妮娅摆脱家务劳役。阿黛尔后来直接点明了这种关系——在她看来,她和斯特法妮娅是一起长大的女孩,彼此分享梦想;安格尔医生让她们只能相互依靠,却没有让她们知道如何摆脱这种处境。
即使两人一同陷入悲痛,情感上的亲近与社会地位的差异依然存在。一次危机中,安格尔医生打开门,发现阿黛尔和斯特法妮娅同时在哭。他跪下来,分别握住两人的手,仿佛她们都是他的女儿,也仿佛她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这一刻呈现了平等与亲情的图景,却没有消除阿黛尔后来指出的主仆差别,而这种差别正是伤害的来源之一。
保护与占有
一个异样的孩子进入这个家庭的生活圈后,阿黛尔拒绝考虑把他交给约瑟夫神父。起初,神父误以为孩子是女孩,建议把孩子送到卡齐米日街上为年轻女子设立的巴西利会修女会院。他随后提议请新教牧师泽克勒接收孩子,把他送到萨皮耶日街上的伯利恒孤儿院。在场的人却争论起孩子看起来属于何种宗教或族群,有些人主张交给卡哈尔会,另一些人则提议交给亚美尼亚人。斯特法妮娅说,她不明白人群究竟觉得孩子身上有什么不妥;阿黛尔的反应则更直接,也更具身体性。她紧紧把男孩抱在怀里,双眼闪亮,流露出叙述者所称的病态激情。
阿黛尔拒绝交出孩子,并不意味着她能毫无妥协地保障他的未来。欧内斯特·索恩出价五百克朗买下孩子,阿黛尔平静地接受了,佩特罗则惊呼反对。她解释自己承受的压力,提到各项义务、债务、利息和抵押贷款,还说即使卖掉斗兽场也救不了她。她的镇定与佩特罗的惊慌形成对照;这笔交易把她曾经如此拼命抱紧的孩子变成了应对经济危机的办法。因此,保护与占有交织在一起,最终形成的决定受债务驱使,并非源于毫无掣肘的自由选择。
婚姻、爱情与表面上的奇迹
阿黛尔与佩特罗的生活构成了家庭压力的日常背景,但她的情感世界也延伸到婚姻之外。斯特法妮娅与约瑟夫神父在一起时,看见阿黛尔乘马车赶来;阿黛尔满面喜色,急忙朝他们走去,称约瑟夫神父为自己的父亲,并说他是她最想见的人。他回答说自己是来看她的,而且有话要对她说。这次相逢通过阿黛尔的喜悦和亲密称呼呈现两人的亲近,而周围的情景也因斯特法妮娅对神父复杂的感情而充满张力。
后来,斯特法妮娅指责阿黛尔撒谎,说自己看见阿黛尔和约瑟夫神父在客厅里热烈拥抱。阿黛尔认出斯特法妮娅指的是哪件事,却否认了这种解读。她说自己是在感谢神父的祈祷,曾请求他的帮助,两人还一起祈祷;接着她又说,沃德涅茨基医生告诉她,她怀孕了。斯特法妮娅立刻认为这不可能,称之为奇迹。这一幕把一次看似拥抱的举动变成了各执一词的解读——斯特法妮娅将其看作热烈亲密,阿黛尔则解释说那是祈祷与感激,随后又带来了怀孕的消息。文本能够确认的是阿黛尔的说法和斯特法妮娅的怀疑,而非对怀孕情况的独立证实。
斯特法妮娅与不平等的姐妹情谊
阿黛尔在一次正面争执中,对她与斯特法妮娅的关系作出了最能揭示问题的说明。斯特法妮娅问,既然她们是姐妹,为什么不事事都一起做;她还问,为什么每当自己提起家务,阿黛尔就嘲笑她。她也不满阿黛尔一再强调女主人与忠心仆人之间的区别。阿黛尔则从这种失衡的由来及其后果作出回答——佩特罗告诉她,两人都没有责任;安格尔医生把她们留在相互依赖的处境中,才是主要过错;而她们当时不知道如何找到出路。
她的回答并没有简单地为等级关系开脱。她描述了这种关系日积月累的情感代价——仆人怨恨女主人坠入爱河并想要结婚;女主人则连续整整一个月吃自己厌恶的芜菁沙拉,顺从地吃下,不敢抗议。家务劳动在这里并非抽象的身份,而是日复一日的劳作与服从模式,甚至延伸到阿黛尔必须吃什么。芜菁沙拉把冲突具体呈现出来——斯特法妮娅仍在照料阿黛尔,但这份照料也交织着怨恨;阿黛尔的顺从则表明,她觉得自己几乎没有空间表达不满。
阿黛尔随后看着斯特法妮娅,承认自己一直嫉妒父亲对斯特法妮娅的爱与对自己的爱一样多。这一坦白使人无法简单地把女主人视为得益者、把女仆视为受剥夺者。阿黛尔在家中拥有权力,却一直把斯特法妮娅视为争夺父亲宠爱的对手;反过来,斯特法妮娅则把阿黛尔的权力体验为日常服侍的现实。两人的亲密使她们彼此陪伴,却也加深了不平等待遇带来的痛苦,让每个人的生活都与另一个人密不可分。
叙事意义
阿黛尔的行动和解释揭示了——当亲情与阶级及家庭权力共存时,姐妹情谊的局限何在。两人可以一同哭泣、分享记忆与梦想,也可以认为她们因共同的成长经历而紧密相连;然而,阿黛尔依然可以身居女主人之位,斯特法妮娅也依然是被要求承担家务的女仆。她们的亲密并非虚假,但也不能取代平等。
关于孩子的情节把这种冲突延伸到两人之外。阿黛尔紧紧拥抱孩子,显露出强烈的照料之心;但她在债务压力下接受欧内斯特·索恩的钱,也表明经济需要会改变这份依恋的走向。在后来的争执中,那碟令人厌恶的芜菁沙拉同样让照料与义务、怨恨难以分开。贯穿这些情节,阿黛尔既没有被简化成多愁善感的保护者,也没有被单纯描绘成压迫者——叙事展现了她如何身处一个限制着两名女性的不平等家庭结构之中行事,同时也让她行使权力,并最终意识到这种结构所造成的嫉妒与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