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得势、德行受难的社会秩序

贾斯蒂娜

罪恶得势、德行受难的社会秩序,反复塑造着特蕾莎的苦难,也构成小说中关于神意的未决论辩。一次又一次,剥削穷人的人获得金钱、职位或自由,而特蕾莎的诚实却使她容易遭受指控和惩罚。她最终获判无罪并得到王室补偿,确实获得了救济,却无法改变有权势的罪犯所享有的庇护;德行虽得到承认,却未必能由正义可靠地保障。

贫困与受害风险

这种模式始于物质上的丧失。父亲破产后,朱丽叶与朱斯蒂娜成为孤儿,债权人耗尽了家族遗产的大部分,姐妹俩每人只得到一百埃居。亲戚们不愿照料她们,修道院便让她们带着微薄的嫁妆离开。朱丽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失去依靠,表面上欣然接受自由;更为敏感的朱斯蒂娜则深切意识到自身处境的危险。她们截然不同的反应,揭示了这样一个社会——一旦金钱与家庭支持消失,出身和教育都无法确保人得到保护。

化名特蕾莎后,朱斯蒂娜尚未满十四岁便开始寻找工作,并向杜布尔格先生解释说,自己是孤儿,已花光遗产,又找不到差事。他没有回应她的求助,反而声称德行对贫穷的女孩毫无用处,并提议她靠取悦男人获得供养。她谋生的迫切需要,让这番建议格外具有诱惑力——提出建议的富人与一个几乎别无选择的孩子并非平等相待。特蕾莎拒绝把贞洁当作可出售的资源,但这份拒绝并未为她带来保护或安稳。

她拒绝杜布尔格的追求并回到住处一周后,得知他得到了一项政府托管职位,预计每年可使其收入增加五十万英镑以上。两件事并置,使她对神意的祈求与眼前事实显得痛苦地格格不入——那个利用她困境的人受到奖赏,而她仍须四处寻找住处和工作。这一事件确立了反复出现的逆转——诚实的拒绝没有带来即时的世俗奖赏,罪犯的发迹却仿佛证实了他们不会受到惩罚。

贫困作为剥削机制

这种模式并不限于个人的残酷行为。特蕾莎后来在里昂遇到德·圣弗洛朗先生时,他描述了一种依赖穷人持续贫困而运作的有组织交易。他说,他的手下会在一些地方物色女孩;在那里,谋生的迫切需要和缺少谋生途径会削弱她们的抗拒,而他则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加剧经济困境。他声称,通过煽动商业动荡和物价上涨,他扩大了其网络可以剥削的人群。在他的说法中,苦难不仅是罪行发生的背景,更是他蓄意制造的条件之一。

圣弗洛朗向特蕾莎提供这项勾当中的有偿职位,包括由她指挥四个人,并给她一万埃居的薪酬。这一提议揭示了该制度的物质逻辑——财富和权力被描绘成摆脱贫困的途径,但代价是帮助招募和剥削他人。特蕾莎厌恶这一提议,没有接受以这种方式换取安稳。她的拒绝保全了道德上的独立,却没有消除使她屡次成为目标的经济脆弱处境。

他的计划从直接掠夺扩展到操纵更广泛的经济。圣弗洛朗把自己的行动比作柴火和小麦等必需品的短缺,并认为经济压力会增加被迫落入他掌控的人数。由此,特蕾莎的个人经历被置于更大的权力结构之中——有钱有势的人能够左右无权无势者的境况,再把由此产生的绝望说成是对方自由作出的选择。这种秩序所奖赏的,不仅是剥削者的欲望,也包括他们精心利用贫困来满足欲望的做法。

制度与不平等的司法

同样的不平衡也存在于司法制度中。德·阿尔潘先生提议让特蕾莎替他行窃,遭到拒绝后,便等到她在他家做工的第二年期满,指控她偷了一颗价值一千埃居的钻石。戒指在她的床垫里被找到,当局随即逮捕并监禁她,连辩护的机会也不给。她试图解释,指控是德·阿尔潘因她抵抗而进行的报复;然而,这番话却被视为对一个其声誉已被当作清白证据的人的攻击。

特蕾莎的叙述描绘了一个贫困本身就对被告不利的审判过程。她说,一个没有影响力或保护的穷人会很快受审,而由于缺少证明清白所需的财富和头衔,有罪便显得不言自明。她被押往巴黎司法宫监狱,险些遭判死刑;她并非因参与德·阿尔潘的罪行,而是因拒绝参与并成为其不当行为的见证者而面临死刑。在这件事中,她借杜布瓦的越狱计划幸存下来,于是罪恶一度意外成了德行的屏障;但这番暂时的解救并未使司法制度变得公正。

很久以后,德·卡多维尔先生利用自己的司法职位,把圣弗洛朗的虚假陈述变成针对特蕾莎的证据。指控把她说成盗贼和匪帮成员,而卡多维尔则把她的困窘与沉默视为有罪的迹象。这一幕呼应了早先的起诉——有权势者的地位使其说法具有权威,特蕾莎无力左右法庭,证词便任人操纵。类似事件再度发生,表明司法不公是社会秩序保护罪恶、加重德行者负担的手段之一。

发迹、逃脱与神意的考验

即使特蕾莎摆脱了迫害者的直接控制,罪犯表面上的得势仍一再出现。在里昂,她读到一则消息——外科医生罗丹曾因她试图阻止他杀害女儿而惩罚她,如今却获任俄罗斯皇后的首席外科医生。她读到消息时,正试图恢复身体并安排离开。她曾希望苦难会得到昭然可见的正义回应,这则消息却再次表明,造成她痛苦的人反而得到晋升。

在罗兰的伪币城堡中,这种反差尤为鲜明。特蕾莎得知,罗兰打算定居威尼斯,其计划依赖于把送往西班牙的伪币兑换成可在意大利使用的信用。若骗局得逞,他便会带着巨额财产离开;若被揭穿,财富则可能顷刻化为乌有。特蕾莎希望神意能阻止他得逞,但后来的消息证实,他已收到威尼斯方面的款项,并取得另一笔价值六百万的伪币订单。罗兰预计可得两百万收入,前景中还有更多钱财。特蕾莎称这次发迹又是神意为她准备的一条证据——这并非德行必得奖赏的证明,而是又一个令她怀疑世俗命运中存在道德秩序的理由。

然而,特蕾莎并未放弃原则。杜布瓦在特蕾莎获判无罪后与她重逢,她便展示了装有金银和钻石的匣子,并声称自己靠犯罪发了财。她认为,德行与罪恶都是实际可行的处世方式,其世俗成败取决于它们是否符合当时社会盛行的行为方式。她说,在腐败的社会中,拒绝随波逐流的人会遭到碾压;德行尤其容易受害,因为它不敢妄为,也无力自保。她的说法解释了情节反复展现的模式,但她本人并不接受这一主张。她仍相信神意最终可能公正,也认为不应仅仅因为犯罪能够得势便选择犯罪。

获判无罪但未获完全补偿

最终,德·科维尔先生出面为特蕾莎的案件争取审理;他承担起证明她清白的责任,并安排在调查期间由自己保护她。他的介入改变了她眼前的处境——她不再继续被普通羁押,而是被带到科维尔城堡,她的伤处和伤痕也得到了处理。这是一次意义重大的保护行动,但她必须依赖有权势的辩护者才能获得保护,也凸显了在此之前法律几乎没有为她提供保障。

后来颁布的王室敕令撤销了对特蕾莎的诉讼,恢复她作为诚实公民的名誉,令诋毁她的法庭噤声,并授予她每年一千埃居的收入。这笔补偿来自多菲内伪币作坊所没收黄金的利息,令犯罪所得成为物质补偿的衡量标准。官方权力终于承认特蕾莎遭受了冤屈。

但纠正仍不彻底。卡多维尔和圣弗洛朗本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两人早已获得重要任命,并动身前往各自的目的地。他们有权势的家族平息了由此引发的丑闻,他们的掠夺行径也很快被遗忘。因此,结局区分了正式平反与有效问责——特蕾莎的名誉和生计得到恢复,而那些曾合力毁掉她人生的男人仍受职位与权势庇护。罪恶得势、德行受难的模式受到挑战,却没有被彻底推翻;结尾的讽刺在于,正义历经漫长苦难之后,仍须通过有权势者的介入才能降临到特蕾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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