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在社会中的从属与受压迫状态
贾斯蒂娜女性在社会中的从属与受压迫,既是小说中女性忍受的处境,也是有权势的男性为维护支配地位而构建的意识形态。德·热尔南德伯爵声称,力量赋予统治的权利,女人无权正当地要求丈夫善待自己;情节则将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与女性贫困、依附、受囚禁,以及在缺乏可靠保护的情况下遭受法律处置的处境相对照。他的家庭将这一理论化为现实,而特蕾莎与伯爵夫人试图求助,则揭示了挑战使她们无力反抗的社会安排有多么困难。
伯爵为支配辩护
伯爵并不把婚姻视为双方互负义务的纽带,而是视为只有力量相当之人之间才能成立的契约。由于他认为夫妻双方并不平等,他便辩称,较弱的一方无权要求较强的一方公平相待。在他的说法中,怜悯是有条件的——只有在同情有可能得到回报时,人们才可以期待怜悯;而有权势者没有理由为了一个因依附而无法回报恩惠的人牺牲自身利益。他将妻子在家中的地位比作供晚餐食用的鸡,把一个人贬为财物,其用途由所有者决定。
从这一前提出发,伯爵将不平等说成自然的命令。他推论,如果自然意在让男女拥有同等权力,就会赋予他们同等力量;因此,女性的低下地位据称便授权男性不受约束地行使权力。按照他的说法,较弱者必须通过屈从,设法获得任何有限的满足;较强者则可以通过支配追求幸福。这番论述不仅是在描述一场不平等的婚姻,还把强制重新定义为自然秩序,并把受害者的申诉说成评判这套制度时无效的方式。
伯爵还坚持认为,男女之间不可能相互带来幸福。他声称,男女在身体和性情上的差异使双方无法互相满足,并以这种所谓的不相容为由,否认情爱或义务能够约束丈夫对待妻子。他把性关系与家庭关系说成满足个人欲望的工具,而不是承担责任的依据。由此形成循环论证——因为据称女性天生低人一等,她们的要求便不算数;又因为她们的要求不算数,男性的支配看起来便像是在证实那套被用来为其辩护的等级秩序。
历史与习俗作为所谓的证据
为了让自己的立场显得不只是个人偏好,伯爵援引了对女性待遇的一套宏大历史叙述。他提到古代社会以及归于罗马和希腊权威人士的引文,作为女性普遍受鄙视、被排斥于公共事务之外并遭到从属对待的证据。他还列举不同地区和民族的例子,描述女性遭受禁闭、奴役、买卖或严厉惩罚。这些说法是他用来论证的证据,并非对小说世界的独立叙述——在这一场景中,它们的作用是让长期存在的虐待看起来像普遍共识。
他进一步辩称,表面上对女性的尊重并非真正的认可,而只是历史遗留下来的残余。按照他的叙述,古代高卢人曾认为女性具有预言能力,并由此将她们与祭司身份联系起来;后来,骑士精神又保留了这种敬意,尽管其最初缘由早已消失。他说,残存下来的只是毫无根据的惯例,给女性造成了受到尊重的假象。他把尊重说成过时的偏见,试图将社会礼遇变成另一项否认女性实质权利的理由。
他所举例子的广泛范围也有策略上的用意。伯爵暗示,如果女性在许多地方和时代都遭受从属地位,这种反复出现就证明了自然的安排,而非男性权力的影响。他把历史上的做法当作道德正当性的证据,随后主张让女性回到他认定的适当位置——成为供男人取乐的对象,任由男人随心摆布,并且不配受到尊重。小说的叙述使盛行与正义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反复出现的支配可以使其常态化,却不能因此使之正当。
贫困、依附与暴露于风险之中
朱丽叶特与特蕾莎的童年经历表明,家庭和财产一旦失去,女性的处境会多么迅速地改变。她们的父亲破产后,因悲痛而死;一个月后,母亲也去世了。远亲瓜分了大部分被债权人耗尽的遗产,姐妹俩各自只得到一百克朗。没有人愿意承担照顾她们的责任,她们只得离开修道院,自谋生路。姐妹俩的不同性情影响了她们对这场变故的感受,但无论接受教育还是受到体面的教养,都没能给她们带来长久的安稳。
特蕾莎回忆自己在巴黎求助的经历,说明贫困如何缩小年轻女性可以选择的余地。她还不到十四岁,女房东称德·杜布尔格先生富有且有影响力,或许能提供帮助,于是她前去拜访。他向对方说明自己需要工作和经济支持,但对方却追问她是否品行端正,并声称除非美德能为富人所用,否则便没有多少价值。他的建议把求助变成了压力,要求她以取悦男人来换取生活供养。这次遭遇表明,在资源不平等的处境下,所谓机会的言辞可能掩盖着一种索求。
特蕾莎后来讲述,她拒绝再回到杜布尔格身边后,既蒙受羞辱,也仍然没有保障。一周后,她听说杜布尔格获得了一项政府托管职务,预计每年能使他的收入增加五十多万英镑。她依然困窘,而他却突然发达,两相对照使这一段经历格外有力——她诉诸同情,却没有得到补偿;他的财富和社会地位则不断上升。在这种反复出现的情形中,美德无法保护贫穷女性免遭剥削,男人的富足也不能证明他公正。
在一桩规模更大的贩运活动中,同样的机制再次出现。组织者声称,他专门从极度贫困的地方寻找女性和女孩;在那些地方,生存压力与工作机会匮乏削弱了她们拒绝提议的能力。他宣称,商业受挫和物价上涨会减少就业、增加维持生计的难度,从而使更多人落入其网络。他提议让特蕾莎接替一名已故的招募者,并许诺给她十名手下和一万克朗的薪酬。他把剥削包装成商业机会,但其条件揭示出,这门生意靠困苦获利,同时又助长了困苦。特蕾莎拒绝了这一提议,不愿把自己贫困的经历变成诱使其他女性陷入同一制度的手段。
囚禁、法律与反抗
伯爵对伯爵夫人的处置,体现了其理论背后的现实条件。他说伯爵夫人是他的第四任妻子,并解释自己如何使她处于依附与隔绝之中;她曾试图通过两名仆人通知母亲,但这些尝试被发现,仆人也因此遭到毁灭性打击。他警告特蕾莎,伯爵夫人受到监视,任何被怀疑帮助她的人都可能受罚。他把自己对家中事务、仆人乃至特蕾莎本人的控制说成如此彻底,以至于即使让她消失,也不会引起任何疑问。这里的从属并非抽象概念,而是通过监视、威胁以及清除可信赖的中间人来强制维持的。
伯爵夫人遭到囚禁,也使女性自愿同意的说法站不住脚。她早先试图传达自己的处境,表明她并不接受伯爵称作自己命运的生活。后来,她与特蕾莎共同计划通知母亲,将个人苦难转变成协调一致的行动。特蕾莎在家中待了一年,使伯爵夫人有理由信任她;两人的结盟既依赖这段关系,也依赖她们为联系伯爵控制范围以外的人所需的实际判断。
她们第一次尝试逃跑,展示了周围实体屏障的阻碍之大。特蕾莎估计露台的墙不到三十英尺高,便在夜间用床单垂下,伯爵夫人的信则藏在身上。然而,乍看之下外侧的墙并未通向道路——墙下只有一座公园,四周还有更多被茂密树木遮蔽的围墙。这些屏障高逾四十英尺,墙身异常厚实,顶端还铺有碎玻璃。她原以为可行的路线,实际上通向另一层囚禁;黎明将近,更使暴露的危险迫在眉睫。反抗不仅需要勇气和相互信任,也需要准确了解一个被设计成阻止逃脱的空间。
特蕾莎的讲述还以另一种制度性弱势为背景。在蒙塔吉,她正以谋杀、盗窃和纵火罪名被押送。卫兵说,她已在里昂受审,目前正被押往巴黎核定判决,之后还会被送回里昂处决。然而,一名卫兵说她性情温和,似乎诚实;德·科维尔先生则怀疑此案可能源于下级法院的错误。这一过程揭示了怀疑司法不公与获得有效救济之间的距离——即使她的遭遇引起疑虑,特蕾莎仍被捆缚并关押。
特蕾莎讲完自己的经历后,众人得知她是朱丽叶特的姐妹,于是回应方式从同情倾听转为直接干预。德·洛尔桑日夫人认出她就是特蕾莎,两姐妹拥抱相认。德·科维尔先生致信司法大臣,担保特蕾莎无罪,并请求在案件解决前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城堡中。他把信托付给卫兵,并由自己承担对囚犯的责任,随后特蕾莎便被交由他照料。这一场景为小说中反复出现的保护失灵提供了具体反例——营救得以实现,是因为有人认出她,有见证者愿意采取行动,也有人能够接触司法权力,而非因为美德会自动得到奖赏。
叙事意义
小说中的女性从属地位,是由物质需求、社会教义、私人囚禁和公共机构相互作用而维持的。伯爵将权力不平等说成自然法则;杜布尔格把贫穷女孩的困境当作剥削的机会;贩运活动的组织者将普遍困苦变成货源;司法程序则在有人怀疑特蕾莎罪责时仍继续对她施行惩罚。这些情节的背景与规模虽各不相同,却都表明,女性的弱势可以被说成天生如此,实际却是由他人的行动造成并维系的。
故事的框架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对照。特蕾莎被作为囚犯带到德·洛尔桑日夫人和德·科维尔先生面前后,向他们讲述自己的经历;因此,她必须让人看见那一连串被指控所掩盖的处境。她的姐妹认出了她,而德·科维尔则以自己的社会地位和承诺为她奔走。小说由此将证言与见证,置于那些屡次未能保护女性的制度面前——单凭言说无法消除从属地位,但倾听能够揭示它如何运作,并促成实际反抗。伯爵夫人与特蕾莎的共同计划、特蕾莎的申诉,以及德·科维尔的介入,都以不同方式坚持指出——女性的依附并非同意的证明,声称拥有权威也不能使压迫变得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