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不可靠与自我欺骗
远山淡影记忆、不可靠的回忆与自我欺瞒,既塑造了悦子所记得的事情,也影响她对记忆的解读。悦子回想起与佐知子的短暂友谊,同时思索景子的死;她意识到,过去或许并非如她如今所见那般发生,但她的叙述也揭示出,要将一段记忆与另一段记忆分开,或将保护他人的意图与由此造成的伤害分开,是多么困难。
回顾性认知及其局限
悦子的回忆以她的女儿妮琪在四月来访为框架,此时景子已经去世。妮琪此行部分出于一种使命感——她想让母亲安心,告诉她,过去所作的选择并不意味着她要为景子的死负责。悦子形容妮琪满怀亲情,但这次来访并不只是一次关于丧亲之痛的谈话。它成为悦子回忆起佐知子的契机——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
悦子为这种回忆的可信程度划定了界限。她说自己从未真正了解佐知子,两人的友谊只持续了许多个星期前的一个夏天中的几周。两人关系的短暂,与它在悦子当下叙述中获得的重要性形成对照。她的回顾性叙述并未将过去呈现为完整而确凿的记录;相反,它突出了她所能记起的事情与她所能声称知晓的事情之间的距离。
当悦子回想起她与佐知子在河岸找到真理子的那一幕时,这种不确定性变得明确。她承认,时间或许已使记忆变得模糊,事情发生的经过或许与如今浮现的记忆不尽相同。与此同时,她又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刻——她和佐知子先是站着望向河岸远处的一个身影,然后跑了过去。怀孕使悦子行动迟缓,因此佐知子先一步赶到真理子身边。叙述将疑虑与清晰记忆并置,并未让其中一方取代另一方。
佐知子、往事与梦境
回忆佐知子开始影响悦子对后来一个梦境的理解。她曾告诉妮琪,自己梦见了她们在公园里见过的小女孩。如今回想起来,悦子认为,自己第一次做这个梦时便把它说了出来,这说明她当时已经对梦境表面上的纯真有所怀疑。她猜想,梦境所关乎的与其说是公园里的女孩,不如说是她最近在记忆中重新想起佐知子;不过她也说,当时自己并未完全明白其中缘由。
这种解释是事后才形成的,并非悦子从一开始就能确定的事情。被记起的佐知子与梦中的小女孩,经由一种悦子逐渐才意识到的联想联系在一起。因此,她的叙述将记忆呈现为一种主动的过程——当下并非只是取回过去,还会改变早先的意象看起来所具有的意义。梦境并未被当作某种单一解释的证明;悦子对其含义仍存疑虑,这本身也是叙述的一部分。
后来妮琪再次提起这个梦时,她说悦子想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公园里的小女孩,接着又提出,悦子说的其实是景子。悦子笑着否认,坚持说这个梦与景子毫无关系。这段交谈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分歧——妮琪的解读与悦子的否认并不一致。它并未证明妮琪是对的,却显示同一个意象如何引发一种悦子抗拒承认的领悟,尽管她更广泛的叙述已经将这个梦与她先前的一次回忆联系起来。
悔恨与自我保护
悦子对景子的反思,更清楚地显示了这种抗拒所关乎的利害。她如今后悔自己当时对女儿表现出的态度。回顾往事,她意识到,在她如今生活的国家,年轻女性离家并不出人意料,而她当时的反对并没有像她原本希望的那样保护景子。悦子反而认为,正是这种反对促成了景子近六年前离家时与母亲断绝联系。
悦子区分了自己当时给出的理由与如今看到的结果。她曾相信,家门之外的世界会压垮不快乐的景子,因此反对她是一种保护。她没有想到景子会如此迅速地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再也无法触及。这个解释并未抹去悦子的责任——她之所以悔恨,恰恰是因为如今她能将保护女儿的用意与随之而来的疏离放在一起审视。因此,妮琪试图为她开脱,与悦子自己回顾往事时的判断同时存在,却没有得出简单的定论。
叙事意义
这段叙述将不确定性纳入自身的叙事方式。悦子坦率地限定自己记忆的内容,说明她与佐知子的友谊十分短暂,后来又重新审视一个梦境的意义。这些承认并不意味着每一段回忆都同样可疑;相反,它们要求读者留意一幕记忆清晰的场景与附加于其上的解释之间的差别。悦子对河岸边真理子的叙述,事件顺序清楚,却也明确承认其准确性存疑。
在这一叙事模式中,自我欺瞒并未被描写成一种完全自觉的捏造。悦子的叙述显示,真诚的保护之心如何支撑一种令人宽慰的解释,而后来的事件又如何使这种解释越来越难以维持。妮琪此行希望让母亲摆脱负罪感,但被重新忆起的往事带出了种种关联与后果,并非仅凭安慰便能了结。记忆既是悦子面对责任的途径,有时也是她试图与责任的意义保持距离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