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suko与Niki的母女关系

远山淡影

悦子与妮琪的关心、分歧和代际距离,构成了一段真实关切却很少毫无隔阂的关系。景子死后,妮琪前来探望,希望让悦子相信,她过去的选择并不意味着她应当为景子的死负责;她也钦佩母亲离开日本的决定。然而,妮琪保护着自己的隐私,而悦子对她的赞美反应矜持,使她们的交谈始终徘徊于亲密与回避之间。

四月的探访及其目的

四月,妮琪来到悦子的乡间住宅,此时天气仍然寒冷、阴雨绵绵,她在那里住了五天。安静的环境让她坐立不安——她不耐烦地听着悦子的古典唱片,翻阅杂志,还常常穿过房间去接电话,并关上门,以免母亲听见谈话。她很快便返回伦敦,这为她们共处的时间划定了实际界限,但更重要的距离在于,她们各自愿意谈论什么。

第二天,母女俩坐在窗边,看着雨落在花园里,谈话中提到了景子。妮琪问悦子是否料到她会来参加葬礼。她提起景子,并非只是想衡量母亲的悲痛。悦子明白,妮琪此行另有目的——近些年来,她钦佩母亲过往生活中的某些方面,想让母亲相信,不必为自己做出的选择感到后悔,也不必认为自己要为景子的死负责。然而,悦子说,沉湎于景子只会让人得不到多少安慰。她愿意解释妮琪此行的缘由,并不意味着她已准备好接受这种安慰。

后来,妮琪问景子有没有参加父亲的葬礼,话题再次回到这里。她的问题让家人的离世进入这次探访的谈话,却没有为此画上句号。悦子的回忆显示,妮琪试图通过提问和安慰来接近痛苦的往事,而悦子则限制自己愿意在这段往事上停留的时间。

关心与倾诉的界限

妮琪的关心伴随着一道明确的界限,保护着她自己的生活。当母亲对伦敦表现出好奇时,悦子能察觉妮琪那含蓄却坚决的信号——这些信号告诉悦子,若继续追问,妮琪会不高兴。因此,悦子对女儿当下生活的了解,大多来自妮琪记得寄来的信,而非交谈。她从信中得知,妮琪有一个名叫戴维的男朋友,在伦敦的一所学院学习政治。悦子认为,即便当面问问戴维身体如何,也会让这道屏障落下。

因此,她们的爱意并非不存在,而是以间接的方式表达。妮琪前来探望、定期写信,也密切关注悦子经历过的生活;悦子则学会了读懂妮琪的举止,并在好奇显得唐突时停下来。这种相处模式并非简单地拒绝亲近,而是双方协商形成的一种亲近方式——关心与清晰的界限并存,妮琪愿意分享的生活和她留给自己的生活彼此分开。

悦子认为,这种有所保留是女儿们相似之处的体现。她回忆说,妮琪和景子都脾气倔强,也都可能显得占有欲强;心烦时,她们都不会很快消气,而且一整天都可能闷闷不乐。这种相似之处使悦子丈夫次郎暗示过的那种简单解释变得复杂起来——景子难相处是遗传了父亲的性情,几乎无计可施。当这种说法能让归咎责任变得容易时,悦子并没有反驳。回顾往事,她意识到,姐妹俩其实比父亲承认的更为相似,尽管她们的人生走向截然不同——妮琪变得快乐而自信,景子却日益痛苦,最终自杀身亡。悦子不愿把这种差异简单归结为天性或次郎的影响。

妮琪如何解读母亲的往事

妮琪把悦子的生活视为勇气的证明。她告诉母亲,自己曾向一位朋友讲述悦子、她的父亲以及他们离开日本的事;那位朋友深受触动,也明白这个决定并不像听起来那么容易。妮琪转述了朋友的看法——许多女性与孩子和不称心的丈夫一起过得不快乐,只因缺乏改变生活的勇气。随后,她告诉悦子,她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骄傲。

悦子没有直接回应这种解读。妮琪说话时,她削着苹果,再用餐巾擦干手指;赞美继续时,她礼貌而略带讽刺地感谢那位朋友的看法。这一细小的家常举动和克制的回答,显示了她们之间的差异——妮琪希望赋予母亲的往事一个明确而肯定的意义,悦子却没有公开认领这一意义。妮琪的鼓励本身表达了依恋,但并不能确定悦子对正在讨论的那些选择究竟作何感受。

悦子围绕妮琪探访所讲述的回忆,还包括另一个女人计划离开长崎前往美国的故事。佐知子坚称,她和真理子几天内就会动身;后来又说,弗兰克失踪不过是让计划推迟;最后,她宣布她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神户,再前往美国。这些不断变化的保证属于悦子回忆中的往事,并非妮琪亲身经历的事。不过,当妮琪劝悦子为离开日本而感到骄傲时,这些保证仍让离开与期盼新生活的问题,置于悦子正在回忆的更广阔历史之中。两者形成对照——一边是逃离的承诺,另一边则是离去所伴随的复杂选择、人际关系和后果。

隐私、地方与未解的情感纽带

即使身处共同的环境中,两人不同的说话方式依然存在。悦子告诉妮琪,这里的宁静确实让人觉得是在英格兰;她还回忆说,丈夫第一次带她来到这所房子时,周围全是田野,从她们站着的地方就能看见房子。那片景色正如她想象中的英格兰,她当时很高兴。到了这次探访时,田野旧址上已经长出了树木。景色的变化为她们的交谈提供了一个具体的时间流逝的意象,却没有促使她们充分谈论搬迁对悦子意味着什么。

妮琪听着,然后说她们该回去了,因为她很快就得离开。她们穿过果园时,天空渐渐阴沉下来。妮琪离开乡间住宅,呼应了这次为期五天的短暂探访;果园则记录着变化,这种变化比悦子内心对往事的感受更容易描述。这两个场景都没有消除她们之间的距离。妮琪给予安慰和赞赏;悦子接受女儿的陪伴,却仍谨慎看待妮琪希望她讲给自己听的那些故事。

因此,她们的关系由彼此留意对方所塑造,却始终未能发展为毫无保留的倾诉。妮琪试图减轻母亲的负疚感,肯定她的选择,同时小心地守住自己在伦敦生活的界限。悦子既注意到妮琪的关心,也察觉到她不愿受人追问;她还认出了女儿身上令人想起景子的特质,却没有把相似之处视为命运的预示。她们的情感纽带容纳着双方都无法彻底调和的矛盾——爱意与隐私、赞美与克制,以及母亲的悲痛与女儿让往事变得可以承受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