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吕斯与莫雷尔的情人关系

追忆似水年华

夏吕斯与莫雷尔的爱情关系是一段依恋不对等的关系,其中欲望与庇护、艺术抱负、金钱和社会权力纠缠在一起。夏吕斯希望凭借慷慨确保莫雷尔亲近自己,同时不妨碍他的事业;莫雷尔的依赖与抗拒则屡屡动摇这一希望。因此,他们的关系持续展现了情人的馈赠如何既滋养依恋,又加深其中的不平衡。

不平等的依恋与物质支持

夏吕斯对莫雷尔的兴趣,因这位小提琴家的声誉与前途而愈发浓厚。夏吕斯打听莫雷尔的情况时,音乐家们称他是一位出众的年轻才俊,已深受专家赏识。他们对莫雷尔相貌与演奏的赞美,帮助夏吕斯将他想象成一位艺术人物,也是一位令人向往的伴侣。莫雷尔出身寒微,本身并不会降低夏吕斯对他的评价——男爵早已习惯这样一种想法,即所爱之人的出身不必削弱其价值。

夏吕斯并不想让莫雷尔时时刻刻都待在自己身边。他希望这位小提琴家能够自由追求事业,并愿意给他钱,让他继续发展。这样的支持同时发挥多种作用——它表达依恋,在实际层面保留莫雷尔的独立,也让夏吕斯得以自豪地认为自己与一位受观众喝彩的音乐家有所关联。在音乐会上,男爵可以暗自陶醉于这样的念头——那个受到公众赞誉的人,散场后会和自己回家。于是,艺术上的成功既成为亲密感和虚荣心的来源,莫雷尔的事业也同时限制了夏吕斯对他时间的支配。

这种安排并未消除两人欲望之间的差异。夏吕斯拥有财力,可以提供安逸与帮助,却无法让莫雷尔的感情变得稳定,或确保它出于自由意愿。因此,这段关系的物质基础具有双重作用——金钱有助于维系两人的联系,却也使男爵更难判断莫雷尔回来究竟是因为依恋、需要,还是两者兼而有之。

感情、轻蔑与反复的冲突

叙述者对莫雷尔的描写并未给出简单的定论。莫雷尔需要帮忙时可能谄媚,得到帮助后又退回轻蔑疏远的姿态;在叙述者看来,他对待夏吕斯的方式也带有贪图利益的意味。然而,莫雷尔并非始终残酷无情。他的性格被描述为复杂而矛盾,对待男爵的态度也在温情与恼怒之间摇摆。

有时,莫雷尔会把夏吕斯的陪伴视为打扰。叙述者回忆说,曾见莫雷尔在同袍面前听到男爵到来时耸耸肩,或假装睡着。另一次,其他人嘲笑夏吕斯的说话方式时,他也跟着咳嗽。莫雷尔后来回到夏吕斯身旁坐下,但这并不能抹去他当众给予的冷落。至于夏吕斯,即使两人分开后,他仍继续称赞莫雷尔,一再说这位小提琴家对自己很好,尽管恼怒的迹象显而易见。

这段关系之所以日益紧张,部分原因在于夏吕斯原谅了莫雷尔的无礼。莫雷尔情绪低落时,一场本已艰难的交谈可能演变为公开敌对——他需要安抚男爵时,反而可能变得阴郁而咄咄逼人,引发争吵,并以斩钉截铁的口吻提出薄弱或临时编造的理由。夏吕斯盼望情况好转,莫雷尔却可能以居高临下的独立姿态回应恩人的怒气。这段关系反复造成的伤害,不仅在于莫雷尔抗拒夏吕斯,也在于男爵的宽容给这种抗拒留下了重演的余地。

依赖、和解与金钱

莫雷尔随军演习外出时,这段关系的不稳定尤其明显。他给夏吕斯寄去绝望而亲昵的信,声称若不能为一场未说明的灾祸收到两万五千法郎,就必须结束自己的生命。夏吕斯愿意寄钱,却担心这样做会让莫雷尔独立起来,使他能够自由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好处。他先是拒绝,随后又发出简短的电报,但仍无法停止想象莫雷尔究竟遭遇了什么。

沉默使男爵的依赖更加痛苦。莫雷尔若不回信,夏吕斯便彻夜难眠,为那场所谓的危机编造各种可能的解释,并在心里为它安上不同的名目。因此,即使夏吕斯拒绝了金钱请求,请求本身仍对他产生影响——它让他始终惦念莫雷尔,在想帮助他的愿望与担心帮助会削弱自己对他的掌控之间左右为难。叙述者将这种焦虑不安,与男爵早年举办时髦聚会的情形相对照;当时,仰慕者寻求他的陪伴,似乎既不要求金钱,也不以金钱为感情的条件。

和解能够带来宽慰,却不能带来安全感。夏吕斯相信莫雷尔回应了某种象征性的呼唤时,情绪会转为夸张的自信;叙述者指出,重新达成的和睦只能带来暂时的喘息。这段关系与其说稳步走向相互信任,不如说是在冲突之后重返依恋,随后又生出新的疑虑。每一次和解都会重新点燃男爵的希望,却无法改变根本的不对等。

庇护、地位与掌控的限度

夏吕斯的财力与社会地位影响着这段关系,却无法决定其结局。他希望莫雷尔继续工作,部分原因是他认为才华应当比出身或金钱更重要,部分原因则是他不愿让小提琴家因总是与自己相伴而感到厌倦。叙述中的夏吕斯真心想支持莫雷尔的事业,但这样做也维护了他对莫雷尔公开成就以及两人私下关系的欣悦。

叙述者将男爵的失望置于更广阔的社会对照之中。夏吕斯早已习惯与优雅的人士交往,他们因享受他的陪伴而主动来找他。与莫雷尔相处时,他面对的是一段难以区分感情与物质利益的关系;他觉得自己爱上来自不同社会世界的人,因而遭遇了某些剥削形式,而他过去将这些形式与社交圈之外的人联系在一起。他的依恋并未消除他对等级的传统看法;相反,这些看法与他渴望的亲密关系发生了冲突。

夏吕斯试图让这段关系稳固下来,却无法确定莫雷尔的感情,也无法保证他的行为。金钱可以维持莫雷尔在事业上的自由,慷慨可以换来感激,和解也可以暂时恢复亲近,但这些都无法阻止轻蔑或新一轮的疏远。这段关系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僵局——男爵可以给予支持,并设想一段长久的关系,但他给予支持时所依据的不平等条件,却使他依赖于一个自己无法掌控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