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迪兰沙龙的社会地位上升
追忆似水年华维尔迪兰夫人主持的沙龙社会地位的上升,并非一举成功,而是其名号所能带来的影响力缓慢变化的过程。音乐赋予沙龙文化声望;访客与闲谈将这种声望转化为社交资本;政治立场和人际关系的变化又使沙龙圈子变得举足轻重。然而,这种攀升并不稳固——声望取决于谁认可它,也取决于沙龙准备牺牲谁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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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将维尔迪兰夫妇的宅邸视为音乐殿堂。尽管薇恩蒂伊的奏鸣曲仍鲜为人知,也未得到更广泛公众的赏识,但由于沙龙与他的作品有所关联,薇恩蒂伊之名获得了非同寻常的声望。三名来自圣日耳曼郊区的年轻人希望接受不逊于中产阶级的教育,于是研习音乐,并使这首奏鸣曲在各自家庭中流行起来。他们的母亲热切鼓励儿子增进学识,在音乐会包厢里看到维尔迪兰夫人一边跟着乐谱聆听,一边对她心怀敬意。沙龙的文化地位开始向其自身圈子以外扩展——这些年轻人的研习使沙龙的音乐主张获得了原本可能不会踏入其圈子的人的关注。
这种变化首先体现在有限却意味深长的社交机会迹象上。卡普拉罗拉公主出身最高等的社会阶层,曾拜访维尔迪兰夫人;在奥黛特丧夫后拜访她时,也提到了维尔迪兰一家。奥黛特起初说自己不认识维尔迪兰夫妇,或者只依稀记得多年前与他们相识;后来,她又将双方关系说成亲近的熟人关系。她摇摆不定的说法显示,对于一个致力于提升自身社会地位的人而言,维尔迪兰这个名字已变得难以轻描淡写地带过。维尔迪兰夫妇不再只是一个私密团体——无论他们受到承认还是被淡化,他们都已进入社会衡量交往渠道与身份差异的话语之中。
时尚抱负与借来的声望
一场晚宴展现了沙龙向时尚社会靠拢的过程,宾客们身着晚礼服赴宴。维尔迪兰夫妇已开始尝试接近时尚礼仪,尽管这种变化尚在进行时,他们仍加以否认。与此同时,社交界也愿意向他们靠近一步——人们认为这对夫妇的宅邸尚未成为社交界登门造访的地方,但他们并不为此感到困扰。德雷福斯事件拖慢了他们的进展,而“新”音乐的兴起则有助于加速这一过程。因此,这种进展既非一帆风顺,也未公开宣示;它通过外表和声誉上的微小调整逐步推进,直到越来越难以否认。
科塔尔对沙龙的夸张描述,展现了声望如何在远处被放大。他告诉一位病人,维尔迪兰夫人身家三千五百万法郎,款待最上等的人物,甚至可能比盖尔芒特公爵夫人更有贵妇派头;在他想象中,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几乎一贫如洗。他还提到舍尔巴托夫公主等有头衔的访客,以此证明维尔迪兰宅邸的时尚地位。然而,真实的社会地位与名号营造的印象之间的区别仍然至关重要——一位几乎不认识任何人的俄罗斯访客,未必能说明这个圈子在上流社会中的地位;科塔尔的想象却将维尔迪兰的圈子变成了上流社会的中心。社交魅力如同戏剧服装和灯光,并非与之相连的人物或房间固有的特质;熟悉会使魅力减退,距离和传闻则可能令其增强。
拉拉斯皮耶尔——更大的圈子,旧有等级
在拉拉斯皮耶尔,维尔迪兰夫妇招待坎布勒梅一家;他们的到场使这场晚宴成为沙龙影响力扩大的展示。晚间聚会也汇集了熟悉的追随者,包括科塔尔、雕塑家斯基和布里肖教授,并让主人家的社交自信与坎布勒梅一家贵族式的举止和评判并置。这场邀请之所以重要,部分原因在于维尔迪兰夫妇是坎布勒梅一家的租户——这里的社交往来并未抹去其所依托的不平等地位。“忠实拥护者”议论着宾客,而晚宴上的交谈与引荐则揭示出,待客之道既能跨越社会界限,也能彰显这些界限。
聚会中的文化权威并不稳固,而是受到争夺。坎布勒梅夫人表示,相较于后天学来的知识,她更看重天赋,尽管文中将她本人的偏好描述为后天习得和模仿而来;她已经学会了原创性很重要,而知识据说价值不大。相比之下,布里肖教授在一群他希望打动的听众面前,通过词源考证展示学识。他的博学能够吸引注意,却也成为遭人嘲弄的根源;维尔迪兰夫人表面上对他友善,实际上却并未给予他多少好感。沙龙可以让一位学者受到瞩目,但受到瞩目并不能保证他长久获人青睐,也不能保证他能左右别人如何看待他的谈吐。
晚宴中注意力的转移也显示,沙龙的攀升需要付出代价。德尚布尔曾是维尔迪兰夫人最喜爱的钢琴家,如今已经去世,但众人的兴趣转向了莫雷尔,大家正等着他与帕拉梅德·德·夏吕斯一同到来。为了发展新的亲近关系,德尚布尔实际上遭到了弃绝。这一转变将沙龙的文化身份与其当下的社交和个人利益联系起来——一旦回忆不再服务于圈子眼前的优先事项,便会让位于其他事物。宾客们谈论帕拉梅德·德·夏吕斯的性倾向,也进一步表明,维尔迪兰圈子里的信息流通方式不同于圣日耳曼郊区;但这些材料并不能证明这种知情意味着普遍接纳。
声望、政治与排斥
沙龙的崛起发生在德雷福斯事件造成的政治分裂之中。盖尔芒特公爵起初认为支持德雷福斯是严重的错误,尤其当这一立场由斯万表达时更是如此;斯万备受尊重,他的社会地位使公爵认为其政治承诺影响更为深远。公爵以反犹偏见解读斯万的支持,将之视为犹太人集体团结以及公共威胁的证据。因此,政治观点不仅成为信念的考验,也成为社会地位的试金石;随着争议发展,这种考验的分量也随之变化。
公爵后来改变立场,说明社交往来能够重塑政治判断。在温泉疗养期间,他结识了三位令他钦佩其才智的女性。她们驳斥他的反德雷福斯派论点;当他带来自己以为足以改变她们看法的说法时,她们向他指出这些说法何以站不住脚。他回到巴黎时,已经成为坚定的德雷福斯派支持者。这一转变并非用来证明社交影响单独决定了真理;相反,这段经历展示了新的交往对象、论辩,以及人们赋予仰慕之人的权威,如何动摇既有信念。在对维尔迪兰夫妇社交世界变化的整体叙述中,政治立场也是不断变动的关系网络的一部分;沙龙及其成员通过这些关系获得或失去地位。
因此,沙龙的崛起既不是对贵族排斥的简单胜利,也不是衡量才德的稳定尺度。薇恩蒂伊的音乐带来文化声望,时尚访客和受教育的家庭扩大了沙龙的影响力,而拉拉斯皮耶尔晚宴这样的聚会则使其社交网络显现出来。与此同时,真正受到认可与想象中的魅力之间仍有差距;展示学识可能成为负担,而圈内的亲近关系也可能挤走一位昔日宠儿。沙龙日渐提高的地位确实存在,但它是在选择性关注、流传的声誉以及渴望归属者反复无常的判断中形成并不断重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