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职与父爱
邦尼·门罗之死父职与父爱通过继承与关怀之间的尖锐冲突呈现出来。邦尼学会了把男子气概等同于性方面的自信、推销本领和支配欲,起初也试图把这套准则传给小邦尼。但故事的结尾并不是孩子学会父亲的生意,而是邦尼让他坐到小火车的操控台前,孩子则在父亲离世时留在他身边。父子最后的亲近是真实的,但这份亲近来得太晚,此前父亲的种种失职早已塑造了他们共同走过的旅程。
父亲传下的准则
邦尼开始履行父职时,心中秉持的是一种以掌控为核心的男子气概——掌控女性、推销话术,以及理应继承生意的儿子。在早餐室里,邦尼把女服务员是否回头的决定,当作早已由自己的性魅力决定的事。这一刻暴露出他在人际关系中挥之不去的自以为是。这也与他的父职有关,因为邦尼自信自己有能力决定他人的选择,而这种自信与父母应给予孩子的关怀和责任格格不入。
在邦尼对普德尔的回应中,这种继承而来的模式表现得更加直接。普德尔轻蔑地谈起邦尼的父亲时,邦尼威胁要打他。他突然认真起来,说明即使心怀怨恨和难堪,他对父亲的依恋依然存在;在他眼中,父亲仍是一个值得维护其尊严的人物。但忠诚并不意味着邦尼摆脱了父亲的影响。老邦尼·蒙罗认为男孩应该学做生意,这种信念已成为邦尼所能提供给自己儿子的少数几种明确范本之一。
这一范本通过一则关于高大橡树或榆树的故事传达出来。邦尼让小邦尼想象摇撼它粗壮的树干——树根深扎土中,枝条伸展向上,然后请他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则寓言让父亲看起来像一位传授力量与后果之道的老师。小邦尼专心聆听,尽管他承认自己还不明白。孩子的专注为这一幕增添了温情,同时也凸显了父子间的不对等——邦尼说起话来,仿佛智慧早已传给了自己,而男孩只能等着领会其中的含义。
训练儿子
在推销途中,邦尼把父职变成一道由自己设定条件的选择题。在波特斯莱德的韦尔伯恩住宅区,他缓缓驶过阴暗的庭院,同时查看杰弗里给他的客户名单。这个实际场景让教训显得迫在眉睫——这不是一场关于未来的抽象谈话,而是一趟实际的推销行程,邦尼希望儿子在途中学会这门生意。
邦尼逼小邦尼在留在父亲身边和回学校之间作出选择。他把这个决定说成对雄心的考验,并警告儿子,如果不学做生意,将来就难有出息。这份压力尤其令人瞩目,因为小邦尼正眯着眼,说肿胀的眼睛被光线刺痛;他担心自己可能会失明,还询问眼药水的事。邦尼没有理会儿子的不适,反而坚持要他作出回答。在这段对话中,邦尼的父爱观受到他自身需求的损害——他需要儿子认同自己的优先事项。儿子眼前的脆弱尚未得到照料,就已被要求成为父亲的伙伴和学徒。
后来,邦尼的父亲以更严厉的方式表达了同一种传承。老父亲又气又病,威胁邦尼的岳母,随后又责备邦尼没有遵从自己在生意上的教导,并把自己的教导与邦尼推销马桶刷的工作相提并论。这一幕揭示了老一辈衡量成功的狭隘标准。邦尼先前为了维护父亲而斥责普德尔,后来又责备父亲的所作所为;这两者并不矛盾——亲情与承袭而来的伤害可以同时存在。
公开承担责任
在布特林斯假日营,邦尼对父职的讲述从教导转向责任。在公开恳求原谅时,人群起初拒绝了他,而熟悉的对头——蘑菇戴夫、夏洛特·帕诺瓦、瑞弗和彭宁顿夫人——更增添了敌意。邦尼没有退缩。他承认自己无法挽回所做的一切,并请求众人帮助他改变人生方向,同时表示儿子的福祉是他最优先考虑的事。
人群态度的转变,明确与邦尼宣称自己爱着九岁儿子有关。有人呼吁大家让他说下去,众人的愤怒也逐渐化为同情。这并不表示邦尼已经弥补了伤害,也不意味着公众原谅了他的所有行为。相反,他以父亲的责任作为请求众人倾听的依据——他无法抹去过去,却把关心小邦尼作为寻求不同未来的理由。这是在众目睽睽和压力之下公开提出的请求,并不能证明他早先选择所造成的后果已经消失。
最后的旅程
人群散去后,邦尼看见小邦尼在路灯下等候,身旁的泳池边整齐地放着人字拖,双脚垂在水里。父亲向他打招呼,摸摸他的头,邀请他一起走。男孩跟着邦尼来到电动儿童火车旁;邦尼记得自己小时候也坐过这列火车。记忆短暂地将两代人联系起来,却不要求男孩重复老父亲传下来的生意经。
邦尼把钥匙交给小邦尼,告诉他不要害怕,这次由他来开。小邦尼转动钥匙,火车便绕着泳池行驶。父子俩一起欢笑,按响银铃;在这一圈行程中,儿子不再只是被训练着替父亲实现抱负,而是得到了主动操控的角色。这一幕以具体而细微的方式,扭转了此前逼儿子选择邦尼生活方式的压力。火车停下后,小邦尼不想再坐一圈,父亲也接受了游戏就此结束,没有坚持继续。
他们回到泳池边并肩坐下。邦尼搂住儿子,把他拉近,亲吻他的头发。不久后,邦尼倒在水边。小邦尼抚摸他的额头并亲吻他,求他不要闭上眼睛;邦尼短暂睁眼,说自己只是觉得这世界很难让人做个好人,随后便不再动弹。暴风雨中,男孩一直陪在父亲身边,把头靠在邦尼胸前,又亲吻了他一次。车祸之后,四周是受损的车辆,救援人员也陆续赶到;小邦尼侧耳倾听父亲心脏最后的跳动。
这个结局既没有为邦尼开脱,也没有把父子情谊简化为他的种种过失。最后的温情是相互的——邦尼把钥匙交给儿子并拥抱他,小邦尼则以照料、陪伴和最后一吻回应。父职最清晰的体现,不是成功地把一门生意传承下去,而是一种脆弱的关系——孩子可以带头,而父亲终于能够抱着他,不再要求他成为自己的翻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