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科全书
邦尼·门罗之死《百科全书》是小邦尼始终依赖的参考书,在危急时刻也像是他的伙伴。它为他所见之物提供准确的说法,也让他了解眼前困境之外的世界,却无法告诉他该如何面对母亲不在身边的事实或父亲的崩溃。随着书页被浸湿、灼焦而难以分开,书本遭受的物质损坏将小邦尼试图从中寻求确定感的局限显现出来。
参考与诠释
在海滨大道的彭托汽车里等待时,小邦尼观察路人,琢磨自己为何踏上这趟旅程,以及邦尼何时会教他推销。他担心严重的眼睑炎可能会让自己失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百科全书》为他提供了“海市蜃楼”和“幻影”的定义——前者描述光线折射造成的物体变形,后者指看见一个并不在场之人的经历。这些词条为异常感知提供了分类,却无法让小邦尼据此解释自己的经历。他相信母亲正在找他,只要等下去,她就会找到他;这些定义并不能让他确定,这种信念究竟是幻见、希望,还是别的什么。
书中的答案也与他身体寻常而迫切的需求并存。小邦尼觉得自己午饭时本该吃掉康沃尔馅饼;他看见年轻人吃薯条,还闻到马路对面摊位飘来的炸鱼薯条香味。饥饿打断了他试图理解母亲想象中的寻找行动。《百科全书》可以解释光学幻象,却不能充饥,也无法告诉他自己究竟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对母亲说。它的权威确实存在,却有其边界——它能为现象命名,却无法确定这些现象对个人意味着什么。
奇观宝库
后来,小邦尼读完关于助产蟾蜍的内容后合上书——这种蟾蜍的雄性会把卵背在腿上,直到卵孵化。他对这个事实惊叹不已,并感慨世界多么奇妙。这一幕展现了《百科全书》最有效的一面——它通过一条具体的自然史知识拓展他对生命的认识,让他暂时领略奇妙,而不必受旅途中的焦虑困扰。
然而,同一本书无法提供他最渴望的那种答案。在彭托汽车里,书页包含着他想象中任何人可能需要的全部信息,其中有关于埃德加·赖斯·巴勒斯、四眼鱼和约瑟夫·吉约丹的知识。可是,小邦尼仍不知道该拿哭泣、兜圈开车、抽烟又喝酒的邦尼怎么办。这里的对比并非简单地在正确与错误的信息之间展开。书能保存事实,但它所包含的丰富知识,并不能转化为对身陷危机的家长的实际理解。小邦尼依恋这本书,仿佛它是自己唯一的朋友;与此同时,他也明白它在此刻帮不了自己。
损坏与使用
暴风雨中,雨水猛烈拍打彭托汽车,以及贴在破碎车窗上的绿色垃圾袋。小邦尼把《百科全书》紧紧抱在胸前,担心雨水会毁了它;即使他对邦尼的行为感到困惑,这本书仍是他试图保护的脆弱物品。原则上,书里的知识依然完好,但孩子熟悉的依靠无法回答眼下该怎么办。这个场景把一本脆弱的书放在一辆受损的汽车里——小邦尼试图保护前者,却无法控制后者,也无法让父亲平静下来。
后来,他从一张低矮的覆膜咖啡桌上拾起烧焦的残书;书页被雨水泡得发胀。他小心翼翼地把毁坏的书页一张张剥开,直到找到“幻想”的定义。定义将幻想描述为一种与现实不符、却表达愿望或目标的想象情境,往往涉及不可能或极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小邦尼合上书,问邦尼谁能猜到这一点,同时暗暗掐自己的腿。这个动作检验了定义刚刚提出的区分——百科全书能够描述幻想,但小邦尼用自己的身体确认周围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这本书并非变得毫无用处;相反,它的破损状态和他提出的问题表明,他必须亲自诠释书中的话语。
叙事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百科全书》从参考工具变成受到保护的珍爱之物,继而成为一本由小邦尼亲手翻弄的破损读物。起初,他查阅它来归类幻见,并理解自己感受到的母亲的存在。书中关于助产蟾蜍的记述为世界的奇异打开一扇窗;当他的家庭生活变得令人困惑时,关于作家、鱼类和历史的事实条目仍可供他查阅。但信息无法代替关怀。这本书不能给他食物,不能帮他找到母亲,不能解释邦尼为何哭泣,也不能替小邦尼决定该怎么做。
正是这一缺口,赋予了这个物件在父子故事中的意义。小邦尼一次次转向一个承诺无所不知的来源,而周围的情景呈现的种种需求,却不是任何定义能够解决的。雨水和灼痕并未抹去事实本身,而是显露出这些事实依赖于一本可能受损的实体书。到了小邦尼在毁坏的书页中寻找“幻想”时,阅读已成为一种区分与判断的行为——他找到一个概念,合上书,再以此检验现实。《百科全书》依旧是伙伴,却不是解答悲痛或责任的答案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