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ther Greenwood与母亲的关系

钟形罩

埃丝特·格林伍德与母亲的关系,是一份在压力之下彼此照料的纽带,同时也体现了双方对女性理应过何种生活的冲突。丈夫去世后,母亲靠教速记和打字养家,并催促埃丝特学会同样实用的技能。埃丝特想写作、主宰自己的人生,却觉得这样的建议会缩小她的可能性。当她的计划落空、精神危机加深时,母亲仍在她身边,承担照料她的责任;然而,埃丝特依然觉得母亲无法给予她所需要的理解或指引。

工作、建议与不同的未来

埃丝特的父亲去世后,母亲靠教速记和打字养家。埃丝特明白,这份工作并非母亲所愿——母亲私下厌恶这份工作,也厌恶让她不得不做这份工作的处境。她还怨父亲去世时没有留下钱,因为父亲不信任人寿保险推销员。因此,母亲催促埃丝特学习速记,根植于她亲身了解的物质现实——单有大学学位未必能谋生,而一项实用技能可以让年轻女性找到工作。

埃丝特没有学过速记,母亲警告她,雇主不想要只读英语专业的人。在母亲设想的未来里,速记能让英语学位变成更有市场竞争力的组合——埃丝特会供不应求,为有抱负的年轻男子记录信件。埃丝特拒绝的不只是速记课本上那些令她困惑的符号,也包括这项技能似乎要为她安排的角色。她厌恶侍候男人的前景,想要自己口述信件。这场分歧让经济保障与自我决定相对立——母亲建议走一条曾帮助自己谋生的路,埃丝特却担心,走上这条路会让她围绕他人的需要来施展才华。

这场冲突也与埃丝特接触到的商业化女性成功形象并存。在纽约市,她是十二名大学女生之一,她们赢得时尚杂志举办的竞赛,获得一个月的有薪工作、礼物、门票和职业介绍。她们的公众形象承诺着光鲜的城市生活;埃丝特私下却觉得自己与这场景象格格不入。在“女士日”午餐会上,光鲜的厨房和摆拍的食物把丰裕生活变成一场供拍摄的表演。这些场景并未抹去母亲建议背后的实际理由;相反,它们把母亲的建议放在另一套期待旁边——女性的外表与社交展示同样受到经营和售卖。母亲劝她掌握一项实用技能;杂志世界则提供曝光与奖品,却没有让埃丝特觉得自己正在掌舵未来。

婚姻、生育与家庭生活范式

母亲关于工作的建议,属于埃丝特面对女性未来时遇到的更广泛社会论述的一部分。埃丝特在大学读书时,母亲寄给她一篇《读者文摘》文章,题为《为贞洁辩护》,作者是一位已婚、有孩子的女律师。文章声称,男女的情感世界不同,婚姻理应使两者结合;文章告诫女性要保持性纯洁,并提到怀孕的风险。埃丝特虽然怀疑文章的前提,却仍感受到这番话带来的压力。后来,她告诉诺兰医生,自己厌恶受男人支配的念头,也觉得生孩子的恐惧像威胁一样笼罩着她。她把这种恐惧与那位律师的建议,以及文章声称婚姻将会解决的不平等权力联系起来。

埃丝特设想与康斯坦丁结婚,让家庭生活的未来变得具体。她想象自己早早起床为他做早餐,他离开后收拾打扫,他回来时准备晚餐,睡前再洗一遍碗。她认为,对一个成绩全优的人来说,这样的生活是浪费。她的例子并非抽象想象——巴迪·威拉德的母亲曾是私立学校教师,但埃丝特看到她把日子都花在做饭和打扫上。她记得威拉德太太用丈夫的旧西装剪成布条,编织成一块地毯。埃丝特欣赏它的色彩,但威拉德太太把它铺在厨房地板上,很快就让它变得又脏又平凡。对埃丝特而言,这件精心制作的物品成了工作与创造力被吸纳进家庭劳务的象征。

埃丝特把这个例子与母亲讲述的婚姻经历联系起来。蜜月之后,埃丝特的父亲说,他们可以不再假装,做回自己;埃丝特记得,从那时起,母亲便再也没有安宁。她还记得巴迪告诉她,生了孩子后,她就不会再想写诗了。这些记忆合在一起,加深了埃丝特的恐惧——婚姻和母亲身份会熄灭女性的抱负,使她变得麻木。这种恐惧并不等同于母亲亲身经历的生活,但母亲关于谋生的警告和她对婚姻的讲述,为埃丝特想象依赖他人要付出的代价提供了依据。

家中危机

埃丝特从医院回来时,母亲正站在车站等她,身旁是家里那辆手套灰色的雪佛兰。母亲看见埃丝特的脸,问她发生了什么;埃丝特简短地回答说自己割伤了自己,随后坐进后座,因为她不想在回家路上被人盯着看。她们的对话展现了关心与退缩相遇的情形——母亲看见明显的痛苦迹象,埃丝特却限制自己愿意透露的事情。

在车里,母亲告诉她,她没能被录取进那门埃丝特原本指望能让自己安稳度过夏天的写作课程。埃丝特觉得这个消息像一座桥塌了下来。被拒绝是对她所设想未来的具体打击,也加深了前路正在消失的感觉。母亲传达了消息,没有淡化它所带来的后果;埃丝特的叙述强调的是,她刚回到家时听到这消息的震惊,而不是她们之间的距离因此得到任何弥合。

在家里,埃丝特听见母亲维持日常生活的节奏。早上七点,母亲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准备早餐,洗好并收起碗碟,然后开车离开。她去给市立学院的女生教速记和打字,要到下午中段才回来。这一连串日常琐事让人想起支撑家庭的劳动,也为埃丝特长久以来的抗拒提供了日常背景——母亲催促她学习的那些技能,正是母亲为养活她们而从事的工作。埃丝特注意到母亲不在家,也留意着屋里的声音,却没有因此认同母亲为她推荐的未来。

一位朋友告诉埃丝特,如果有另一个女孩退出,她就可以搬进去住。埃丝特先让朋友去问那个女孩,随即意识到自己本该答应。她每天早晨听着多多·康威的婴儿车经过,觉得自己会被逼疯;她还特意表示,自己从不愿意和母亲住在同一所房子里超过一周。她伸手去拿电话听筒,可手一次又一次停下,软软地垂落下来,仿佛碰到了一块玻璃板。这个时刻让两人关系中的紧张变得具象——埃丝特看得出有可能离开家,却无法把决定付诸行动。

照料、依赖与矛盾心情

埃丝特的叙述并未把母亲简化成伤害她的人,或一个可靠的倾诉对象。她希望自己有一位像杰伊·西那样的母亲;她想象杰伊·西是位成功的编辑,在办公室里被植物环绕,这样她就会知道该怎么做。这种比较既表达了埃丝特对指引的渴望,也显示了她对亲生母亲的不满。母亲的经历让她了解工资和就业能力,但埃丝特并不觉得这些经验能够回答自己该如何生活这个更大的问题。

即使埃丝特抗拒家庭角色的期待,母亲的劳动与埃丝特对她的依赖仍然存在。母亲靠教书谋生,在埃丝特待在家里时继续工作;她也是等候接埃丝特的人,并把写作课程落选的消息带给她。因此,埃丝特觉得母亲帮不了自己,并不等于母亲没有关心她。这段关系由实际行动维系,但这些行动与一道深刻分歧并存——母亲知道该如何建议的未来,与埃丝特努力想象的自由,截然不同。

埃丝特对怀孕和受男人支配的恐惧,使这道分歧更加尖锐。她告诉诺兰医生,如果没有生孩子的可能,她的做法就会不同;她认为母亲身份的威胁可能会让女性循规蹈矩。母亲曾寄给她那篇关于贞洁的文章;埃丝特后来对医生的讲述表明,尽管她抗拒这番建议,它仍持续影响着她的思考。母亲出于保护的本意,并不能简单等同于文章的限制性规训,但埃丝特是在同一个关于性、婚姻和女性保障的警告世界中体会到两者的。

因此,她们的关系把亲情和依赖,与挫折和疏离交织在一起。母亲的劳动是真实的经济支持,并非只是传统观念的象征;埃丝特拒绝学速记,是要求把自己的教育用于自身,而非否认工作不可或缺。埃丝特经历危机时,这种尚未解决的矛盾仍活跃在家中的日常、写作课程落选的消息,以及那只始终无法拿起电话的手之中。照料让母女持续保持联系,却无法消除她们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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