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丝特对父亲的丧亲之痛与哀悼
钟形罩埃丝特·格林伍德与父亲的关系受一种她从未真正哀悼过的丧失所塑造——从童年起,父亲的死便显得不真实;然而,她在父亲墓前发现的悲痛,却让那份缺席有了强烈的存在感。这段亲情也被她想象成知识与身份的传承。小说将她个人的丧亲之痛与罗森堡夫妇被处决的消息并置;当她原以为会拥有的生活再也无法维系时,父亲之死便成为重新浮现于意识中的诸多丧失之一。
童年的缺席与想象中的传承
埃丝特的父亲在她年幼时于医院去世,母亲不让孩子们参加葬礼。这种排斥使墓地,甚至父亲去世这件事本身,在埃丝特看来都不真实。她的记忆空缺并不只是缺少参加葬礼的经历——这也使她没有熟悉的哀悼方式,也没有一种稳定的感受父亲缺席的途径。
她记得自己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并迟来地渴望通过照料父亲的坟墓,弥补多年来对他的疏忽。她提出的照料之举隐含着责难——她认为母亲并未承担起哀悼,而埃丝特如今想要接过这一责任。因此,前去探望既是试图与逝者建立联系,也是对家人此前对父亲之死保持沉默的回应。
埃丝特对父亲本可能教给她什么的思索,展现了这段关系未能实现的可能性。由于昆虫学是父亲的大学专业,她想象自己曾能向他学习昆虫知识;她也想象他本可以教她德语、希腊语和拉丁语。这些课程从未实现。她想象中的知识传授,让父亲在她珍视的智识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同时也表明,她渴望的联系只能在父亲死后重新构建。
父亲的宗教经历提供了另一种可能的传承。他在威斯康星州时是路德宗信徒,搬到新英格兰后——当地路德宗已不时兴——便不再信奉路德宗;后来,埃丝特的母亲称他是愤世嫉俗的无神论者。埃丝特猜想,如果父亲还活着,自己或许会成为路德宗信徒。这样的推想使宗教身份成为她与父亲联系在一起的失落未来的一部分,而不是对她自己人生本会如何发展的确定判断。
墓地与迟来的哀悼
埃丝特终于来到墓地时,放下黑色面纱,让它垂至下巴,穿过墓地的锻铁大门。墓地令她失望——它位于镇子边缘的低洼地带,像垃圾倾倒场,远处的盐沼散发着滞闷的气味。旧墓区的墓碑平坦而磨损,纪念碑上布满地衣,她觉得那里更能接受;但她意识到,父亲一定葬在较新的墓区,墓碑上的年份都在一九四〇年代。这个地方实用而不庄严,无法带来安慰,凸显出它此前与她几乎毫无关联。
她找到父亲的墓碑,发现它与另一块墓碑头挨着头,挤得像慈善病房里的病床。斑驳的粉色大理石让她想起罐头鲑鱼;石上只有父亲的名字,以及用破折号隔开的两个日期。简短的铭文把一生缩减为一个名字和一段时间;拥挤的位置则让墓穴看起来也几乎容不下一个人的生平。
埃丝特把从墓地大门旁灌木上摘下的、被雨淋湿的杜鹃花放在墓碑脚下。她的双腿一软,坐进湿草地里,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哭得如此厉害。随后,她终于意识到——她从未为父亲的死哭过。这一幕表明,悲痛只是迟来,并非不存在。她错过的葬礼与从未经历的哀悼,在她坐在父亲墓旁的身体动作中一并重现。
她把脸贴在光滑的大理石上,对着冰冷、带着咸味的雨水哀号,倾诉自己的丧失。母亲也没有哭;相反,她说死亡是仁慈的,因为否则埃丝特的父亲将会终身残废,成为需要照料的病人,而他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埃丝特的悲痛并非简单地驳斥这一解释,却让实际而冷静的“仁慈”说法未能表达的东西显露出来——女儿的丧失——它一直被排除在家人对父亲之死的叙述之外。
小说危机中的丧失
父亲之死被置于埃丝特对罗森堡夫妇遭处决的那个夏天的叙述之中。处决消息无处不在,登上报纸头条,也从收音机里传出;埃丝特反复思索被电刑处决会是什么感受。她说这次处决与自己毫无关系,却无法停止想象其中的暴力。公共事件与她家中的丧亲之痛是两种不同的丧失,但小说将它们置于同一片思绪之中——死亡对埃丝特而言,变得难以置之度外。
她看过一具尸体的记忆,加深了这种不由自主地重现的模式。好几个星期里,那具尸体的头颅不断浮现在她脑海中,出现在早餐背后,也出现在巴迪·威拉德的脸后面;正是巴迪让她看到了尸体。按她的描述,那幅影像仿佛是她用一根线带在身边。这样的反复出现,有助于说明她与父亲之死的关系呈现何种形态——当时未曾直面的事物并不会消失,而可能以一幅影像或突如其来的身体反应重新出现。
小说开篇时,埃丝特知道自己出了问题,因为她无法停止思索罗森堡夫妇、无力地躺在衣柜里的昂贵衣服,以及那些在麦迪逊大道以外的世界里似乎毫无意义的大学成就。她理应正享受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但预期中的快乐与她的真实体验并不相符。后来,她到父亲墓前探望,让这些内在压力之一有了具体的场景——她面对一份因童年时遭排斥而显得不真实的特定丧失,并发现其中的悲痛依然能够被她感受到。
本书的回顾性叙事框架,将埃丝特生命中的这些夏秋经历与罗森堡夫妇遭处决以及艾森豪威尔总统任期开始的时期联系起来。在这一历史背景下,父女关系并未通过共同生活的场景展开,而是由错过的仪式、记住的事实和想象中的课程重构而成。情感上的转折点,是埃丝特在墓前意识到自己从未哀悼父亲。她现在能做的事有限,却具体可见——带来杜鹃花,坐在墓碑旁,并为那份曾显得不真实的丧失发出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