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向赫列斯塔科夫控告市长
钦差大臣商人向赫列斯塔科夫申诉,使镇上的种种弊端有了具体而公开的发声,但这并没有为居民带来他们寻求的公正。他们描述了一位强征货物、把士兵安置在他们家中、并且不把守法服从视为能够免受其索求的市长。然而,这位被误认为钦差的人,却以塑造了镇上风气的同一种腐败逻辑听取他们的申诉——他声称自己不会收受贿赂,随后却以借款之名收下他们的钱。这一场面把寻求解困的恳求变成了向另一位有权势的官员再次付款。
视察与商人的机会
赫列斯塔科夫被误认为是从圣彼得堡派来的钦差,据说他奉有秘密指令,微服视察政府;商人们便在此时前来找他。市长对这次视察的恐慌,已经促使他采取行动,试图控制访客可能看到和听到的事情。他命令官员制造出一派忙碌景象,指示他们坚称人人都很满意,并威胁那些可能说出相反情况的人。因此,商人们向一名镇上官员认为能够揭发或惩罚他们的人陈情,尽管他们对他的权力估计有误。
这种误认使他们的申诉立刻关系到切身利害。商人们请求赫列斯塔科夫不要毁了他们,并说他们遭受了不应得的侮辱和伤害。他们的请愿并非抽象的控诉——他们希望市长离开自己的生活,并把访客当作有能力促成此事的人来求助。他们的恭敬态度反映出围绕视察形成的等级秩序。他们称他为尊敬的大人和父亲,把希望寄托在一位他们并不了解真实身份的上位者身上。
商人们的陈述
商人们讲述了多种胁迫手段。他们说,市长把士兵安置在他们家中,这种负担在他们看来就像被套上绞索。他揪住其中一人的胡子,称他为鞑靼人。他们坚持说自己遵守法律和规章,从未有过不敬之举,以此说明他们所遭受的惩罚并非因做错了什么。
他们还描述市长如何从他们的店铺拿走货物。市长看中一块布,便命人把它送到自己家里,拿走了将近四十俄尺布料。商人们说,他们并不反对为市长的妻子和女儿提供衣料,但这份迁就并不能使他满足——凡是他看中的东西,他都拿走。因此,他们的陈述区分了被认可的索取与不受约束的侵占。问题不仅在于市长收受礼物,更在于他把商人的财物和劳动视为自己随时可以取用之物。
这一指控尤其针对市长本人把自己塑造成一名正准备接受审查的公仆。他曾要求官员们摆出秩序井然的样子,同时私下安排掩盖失职之处。他提醒官员,五年前拨款修建的一座教堂始终没有动工,并指示他们声称教堂已经开建,后来却被烧毁。与这套精心安排的市政管理说辞相对,商人们讲出了市长的统治在他们的店铺和家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申诉变成付款
商人们请求把市长调走,最好尽可能调到远离镇子的地方,并奉上面包和盐,以及一篮葡萄酒和糖面包。赫列斯塔科夫拒绝把他们的东西称作贿赂。他说自己愿意接受三百卢布借款,商人们则提出给他五百卢布。他收下了钱,使这番交涉得以冠以较为体面的“借款”之名继续进行,而实际结果仍是请愿者把钱交给一位他们希望能够帮助自己的权势人物。
这一幕的讽刺,在于商人们急切的期望与赫列斯塔科夫的实际行为之间存在落差。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向一位有权势的钦差陈情;他其实是个冒牌货,对他们证词的回应也并非经过审慎调查。他们为了伸冤而提出的钱财,反倒成了他获取钱款的机会。他所划分的贿赂与借款之别,改变的只是说法,并非交易本身。那些自称受了冤屈的人,为了摆脱冤枉他们的人,只得再次付钱。
其他申诉与伸冤的局限
商人们的陈述属于向赫列斯塔科夫申诉的一系列场面。一名锁匠的妻子说,市长命令把她丈夫提前剃发,送去服兵役,尽管法律规定已婚男子不应遭受这种对待。一名寡妇报告说自己遭到鞭打。她请求因这一错误而处以罚款,并解释说这笔钱对她会很有用;赫列斯塔科夫告诉她,他会设法处理。这些申诉为商人们的陈述增添了几种不同的指控——任意征召、体罚,以及伤害已经发生之后索求赔偿。
这些申诉共同揭示了正式规章与地方权力之间的反差。商人们援引法律和规章,锁匠的妻子则援引关于丈夫是否适合服兵役的法律;然而,他们的陈述所描述的,却是由市长强行贯彻、而非受这些规章约束的决定。市长对视察的恐惧催生了做样子的场面和威胁,居民则试图通过所谓钦差的权力寻求解困。但商人们的付款表明,这种安排几乎不能保证他们得到保护。他们的申诉让官场欺压暴露无遗,可这一场面的直接结果并非切实可见的补救——赫列斯塔科夫收下他们的钱,请愿者仍只能依赖他会采取行动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