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军队

长夜行

法国军队是将费迪南·巴达穆卷入战争,并使他经受指挥、战斗、纪律和医疗观察等日常制度的军事机构。在他的叙述中,公开宣扬的爱国主义与英雄主义,和普通士兵的恐惧及可牺牲性彼此冲突——入伍的一刻成了通往他所称的集体屠杀之路,而负责审判或治疗他的机构仍是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招募与入伍

巴达穆在与阿瑟·加纳特争论工作、阶级和战争之后加入法国军队。他想象普通人在桨帆船的甲板下劳作却一无所得,而主人享受特权;随后,他面对这一想象与自身行为之间的矛盾。一个团经过咖啡馆时,他在一阵热情驱使下站起身来,宣称自己要去弄清他的论点是否属实,随即入伍。阿瑟在他身后喊话,警告他别犯傻,但巴达穆还是加入了队伍。这个决定出于一时冲动,而非深思熟虑后的信念,其后果立刻显现——平民一旦加入队伍,身后的大门便关上了。

指挥与战争经历

骑马两个月后,巴达穆和其他士兵又回到了步行状态。他在一名上校身边服役,手持军官的勤务簿,上校则在簿上写命令;与此同时,两名德国士兵正在远处的路上向他们开火。巴达穆无法说出对方开枪的理由,并回忆自己曾在汉诺威附近上学时认识德国人。普通交往与看似毫无道理的战斗之间的鸿沟,使战争在他眼中难以理解。

上校的镇定加深了巴达穆的恐惧。子弹从附近飞过时,这名军官仍在阅读德·昂特雷将军发来的消息;例行传递这些消息,并未表明任何指挥者打算停止战斗。巴达穆设想,战争之所以持续,是因为双方的勇敢者都无法想象自己会死去。他的叙述没有把军事勇气写成安慰,而是呈现为维持集体暴力的力量;与此同时,他自己的恐惧使他觉得自己被那些接受危险的人孤立在外。

巴达穆早期的疑虑并未使他脱离军役。上校阵亡后,巴达穆把消息带到一个前沿哨所,接着却被派去和另外两名士兵收集给养。后来他升为下士,并屡次在德·昂特雷将军手下执行联络任务。撤退期间,将军要求有干净的床铺和设备齐全的厨房,显露出一种等级秩序——高级军官的舒适受到保障,部队却必须让路。参谋长虽也处境不便,仍不得不满足将军的要求;为总部腾出空间而被挤走的士兵,只能在外面过夜。

纪律、伤病与制度性裁断

军队对巴达穆的控制不仅体现在前线,也体现在他所惧怕的惩罚上。经历一场危险事件后,他想象自己将在一间废弃教室里接受仓促的军事法庭审判——士官坐在课桌旁,而他自己双手被铐,站在他们面前。他预料次日清晨就会被处决。在他的想象中,这一幕把军事司法与临时充作法庭的教室联系起来——一个声称有权支配生命的机构,既令人恐惧,又显得仓促简陋。

巴达穆患病并陷入谵妄后,被当作一个有待归类的问题来对待。一些观察者称他为无政府主义者,主张枪决他;另一些人则认为他确实精神失常,倾向于将他收禁至战争结束。围绕诊断的争论揭示,理智这一标签可能由胆量和多数人的意见决定,而非可靠的判断。官方人员将他置于观察之下,只偶尔准许他的母亲和萝拉前来探望。

伤兵被安置在伊西莱穆利诺的一所中学里;这所学校经过改造,用来收容那些被认为爱国心受损或病情严重的士兵。工作人员对他们进行监视;经过观察后,士兵可能被送入精神病院、遣返回前线,或者如巴达穆所说,被送去行刑队。这样的安排表明,治疗与监视是相邻的职能——这些士兵不只是作为病人接受观察,其是否适合继续参战也有待裁定。

爱国主义、英雄主义与士兵的肉身

教授的一堂课展现了军队的爱国主义话语。他请巴达穆说出能够唤起精英利他精神的观念,随后自行以“爱国主义”作答。教授把爱国主义与荣誉联系起来,并声称士兵在第一次战斗中便会舍弃自我保全。巴达穆在对话中表示赞同,但周围的叙述却将这一理想置于他的恐惧和前线经历的对照之下。爱国主义教义把舍弃自我保全说成真理;故事则揭示了这种教义给士兵的身体与生命带来的实际代价。

在医院里,一位医疗权威发表有关兵役的讲话;巴达穆觉得,这番话更可能使他厌恶死亡,而非鼓舞他。工作人员克制的态度并未消除重返战场的威胁。获准外出的士兵会被挂上标记,被要求在文件上签字,并在那些注定要去前线的人群中感到自己受到点名和监视。这一对照是刻意安排的——文职人员和医务人员可以期待继续生活,伤兵却明白,行政程序可能把他们重新送入险境。

叙事意义

小说通过巴达穆在军队中的位置变化来呈现法国军队——他先是一个在一阵热情中入伍的平民,随后成为一名恐惧的士兵、一名下士、一名接受观察的病人,最终成为制度裁断的对象。这种片段式的转换使军队不再只是战场上的单一存在,而是一系列招募、指挥、管束、评估并可能将士兵重新送上战场的制度。

巴达穆的视角也动摇了英雄行为与疯狂之间的界限。军官的镇定、爱国主义训诫和行政秩序,都无法使战斗在他眼中变得有意义;相反,它们助长了战争的延续。小说将军事理想与普通士兵的恐惧、身体的脆弱及命运的不确定并置,从而把法国军队描绘为有组织战争的施行者,同时也是施加战争人类代价的核心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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