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va的长期丧亲之痛

非凡的生物

托娃·沙利文失去儿子和丈夫后的长久哀痛,并非一时的情绪,而是持续存在于她的生活中——埃里克·沙利文的失踪仍是一道没有答案的伤口,而对威尔的回忆则浮现在家务日常以及他患癌后令人疲惫的事务中。托娃对这两场失去所知所忆各不相同,但两者都影响着她如何度过当下,并想象未来岁月。

两场失去,以及没有答案的那个夜晚

埃里克十八岁时失踪;那天,他上完渡轮售票亭的深夜班后没有回家。托娃至今不知道他在那个夜晚之前的下午去了哪里。警察反复询问,她只能说他大概和朋友出去了;他是个懂事、独立的少年,她早已不再追问他的社交生活细节。她曾给予他的寻常自由,从此与她无法交代他最后几个小时的事实密不可分。

她记得的最后一个夜晚,起初只是1989年一个平常的星期三。托娃去上韵律健身操课,回到家后正准备洗澡,却被威尔拦了下来。最后一抹阳光洒落时,两人做了爱;她的翡翠绿连体健身服扔在椅子上,威尔则想象着有一天两人能独自在家。埃里克原定于那个秋天进入华盛顿大学就读。第二天早上,托娃和威尔报了失踪,索厄尔湾警察局的警员赶到时,那件健身服仍在客厅里。寻常婚姻留下的亲密痕迹与警员的询问同处一室,而托娃仍以为埃里克会出现在某个朋友家,或打电话解释自己的去向。

起初,她无法相信侦探对事态的描述。她想象埃里克睡在某人家的沙发上,只是忘了打电话,因为就算是乖孩子,有时也会这样。后来,那件健身服被拿去放进脏衣篮,想必也洗过了,但托娃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埃里克失踪得到确认、并被宣告死亡后,一些记忆仿佛滑入虚空。她也曾告诉卡梅伦,他是溺水身亡;三十年后,他离去的事实仍比他最后几个小时的具体情况更加确定。

威尔留在家中,也留在家务之中

威尔的死有着另一种面貌。他患癌期间经历了住院和治疗,之后还有文书工作、保险申诉和各项安排。托娃独自坐在厨房桌边,常常忙到深夜,花上好几个小时处理这一切。她说,这番折腾几乎和疾病本身一样可怕;就在失去丈夫的同时,所有实际重担也落在了她身上。与埃里克仍未查明的失踪相比,威尔的死亡相对明了,但这份明了并未让熬过丧亲之痛变得容易。

家中留存着他们共同生活的细小痕迹,其中有些几乎是不经意间留下的。托娃记得,威尔喜欢那件绿色健身服,因为它衬她的眼睛;索厄尔湾警察局的人上门时,它还搭在查尔斯顿椅上。后来,她把椅子重新包上了欢快的蓝绿佩斯利纹布料,可那把椅子似乎仍与那个夜晚的记忆脱不开关系。阁楼里还放着埃里克小时候的玩具;托娃当年依照母亲的劝告把它们收起来,留给可能到来的孙辈。它们的存在标记着一个曾经想象过、后来却被打断的未来。

埃里克死后几年,威尔出过一次状况,阁楼也因此改变了。托娃不愿回想发生过什么,并强调那不是威尔平时的样子;她明白,悲痛有时会让人做出这样的事。这件事之后,阁楼加装了一扇更大、更明亮的老虎窗。她务实地谈起这项改善,同时也承认,失去孩子后,一切都不再正常。如今,房间面向树梢敞开,能望见屋中最好的水景;然而,光亮并未抹去那里承载的往事。

带入日常生活的记忆

悲伤并非通过正式纪念仪式进入托娃的当下,而是寄托在一些举动中。她隔着海湾望见月光下的一艘货轮时,会闭上眼睛,想象埃里克就在水面之下,为她托着倒映的灯光。这个画面让她觉得儿子近在身边,却没有解开他遭遇了什么的谜团——大海既是她失去儿子的地方,也是她的想象仍能与儿子相遇的空间。

威尔则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她的生活中。托娃坐在长沙发上吃鸡肉饭时,想起威尔有时会在电视播比赛时坐在那里吃饭。这顿熟悉的晚餐和电视,伴随着她独自度过的夜晚;但这段记忆短暂地让两人曾经的家庭日常再次浮现。她也很高兴能和灰猫同睡一张床,尽管过去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做。新的陪伴无法取代她失去的人,而是融入了一个早已被他们的缺席塑造的生活。

托娃对衰老的思考表明,丧亲之痛让她觉得未来的照护既切身又难以预料。玛丽·安的消息暗示她已无法独立生活,托娃便想到那些将由子女照料或住在家人附近的朋友和熟人。她记得威尔去世后自己处理过的文书,便想知道等自己有朝一日需要帮助时,谁会回报她这份付出。她担忧的不只是已经承受的失去,也包括将来自己需要帮助时可能发生的事。

孤独、联结与持续的缺席

马塞勒斯看出托娃没有在世的继承人,而她唯一的孩子早在三十年前就去世了。在他看来,悲伤已经塑造了她的生活,此刻正把她推向孤立;他担心它最终会驱使她走向更糟的境地。他的担忧让这种私人状态产生了外在影响——托娃的悲伤不仅留存在过去的场景里,也显现在她与活人的世界渐行渐远。伊森·麦克告诉卡梅伦,托娃的儿子十八岁时溺水身亡,卡梅伦听后震惊;这场失去也成了他理解托娃的一部分。

小说也将这种孤独与重新建立情感联结的可能并置。卡梅伦被艾弗里吸引,并说自己对她日渐增长的兴趣,是生活似乎正朝着顺利方向发展的原因之一。与此同时,他在水族馆上晚班时也喜欢有托娃作伴,尽管他无法理解她为何如此牵挂马塞勒斯。这些联结并未抵消托娃的丧亲之痛;它们表明,她的生活可以在悲伤之外容纳陪伴。

梦中,托娃感觉长着吸盘的手臂从四周围拢过来,将她包裹在温暖、寂静的茧里。她意识到涌上心头的是宽慰,并沉浸在独处的安宁中。这个梦让孤独既像庇护,也像风险——它带来寂静,而马塞勒斯此前的话已将她的孤立与悲伤的力量联系起来。后来,托娃独自站在码头,对着海湾说她既想念埃里克,也想念马塞勒斯,随后轻拍自己的心口,回到其他人身边。这一幕将她深爱而失去的儿子与她曾爱过的非凡章鱼区分开来,同时让同一片海水承载着两种缺席。她的悲伤仍在,却没有阻止她转身回到人群、派和拼字游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