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娃对埃里克的长期哀痛

非凡的生物

托娃·沙利文对埃里克·沙利文的哀痛,并非对一桩已确认死亡的单一反应,而是她与那个无故失踪的儿子之间持续不断的牵系。这份失去通过日常物件、记忆中的片段,以及对1989年夏夜真相的追寻不断重现。新的认知改变了托娃对埃里克生命最后几小时的想象,却无法让他回来;因此,她走向新生活,并不等于忘记他。

化为伤口的寻常夜晚

埃里克·沙利文失踪的那个星期三,托娃去了索厄尔湾社区中心上爵士健身操课,因为她很少缺课。那年她三十九岁,身穿一件祖母绿的连体紧身衣,威尔·沙利文喜欢这件衣服,因为它衬得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她回家后,正准备洗澡时,威尔拦住了她,两人在当天最后一抹夕阳下亲热。威尔期待着将来他们能独自住在这栋房子里的日子。那晚的亲密与安逸,始终与随后袭来的空缺密不可分。

埃里克十八岁,原本预计那年秋天进入华盛顿大学就读。托娃不知道他那天下午去了哪里。警方在他上完深夜的渡轮售票亭值班、未能回家后询问她时,她只能说他大概和朋友在一起。他常和朋友外出,而她也不再密切留意他的社交生活。索厄尔湾警察局次日上午抵达时,那件绿色紧身衣还随手搭在椅子上;它意外成了记录的一部分,留下寻常夜晚仍在继续的痕迹,而房子已因他的缺席骤然改变。托娃知道埃里克是个好儿子,却不知道那些或许能解释他去了哪里的细节。

记忆、物件与失去重现

过去不只以疑问的形式留存,也化作一幅幅熟悉的景象。索厄尔湾高中1989届年鉴里每一张埃里克的照片,托娃都牢记在心。怀旧之情涌起时,她和威尔有时会翻看那本年鉴;早在三十年前,她就已翻遍书页,想从中找到一些东西,任何东西都好。后来她为了寻找达芙妮·卡斯莫尔再次翻阅年鉴时,已经不是在找埃里克的照片;然而,这番寻找仍将旧日的空缺带回当下的中心。年鉴里既有她记忆中的儿子,也藏着一个或许在他生命最后几小时里与他相识的人。

在码头,托娃想象埃里克就在水下,为她捧着月光散落的倒影。这个意象赋予大海一种私密、近乎温柔的存在,尽管大海也是与他失踪相关的地方。她的哀痛在亲近与分离之间徘徊——她能清晰地想起他,却无法触及他,也无法查明发生了什么。后来的一场梦带来另一种受困的景象。触手在她周围生长,吸盘拉扯着她的皮肤,最后将她裹成一个温暖、黑暗的茧。托娃在梦中的寂静与独处里感到宽慰。这个场景并未化解她的失去,而是让她想要避开清醒生活种种要求的愿望有了形状。

托娃无法置之不理的问题

另一个年轻生命的可能性,让托娃感受到埃里克未能拥有的人生有多么令人惋惜。针织女伴团听说玛丽·安·米内蒂的十几岁孙女塔图姆怀孕,近三年后,托娃仍会意外地强烈想起那一刻。其他人对此感到震惊,托娃却心生羡慕。塔图姆十八岁,正是埃里克失踪时的年纪,托娃的思绪也转向了那些本可能发生的事。她的反应表明,哀痛不仅是对她认识的那个儿子的思念,也包括对她曾为他设想的未来的哀悼。

寻找达芙妮·卡斯莫尔,让不可知的过去有了新的具体面貌。得知埃里克曾有女友后,托娃重新翻阅年鉴,找到了达芙妮的名字。她明白达芙妮是最后一个见到埃里克活着的人,也不禁怀疑,寻找她是否只是徒劳。即使正准备离开自己的家,托娃仍把年鉴和打算留下的书一起收进行李。她承认,1989年夏天的一个夜晚对她的一生影响太深,而她寻找的答案或许早已无从寻觅。然而,她还是无法阻止自己在人群中寻找那些与年鉴照片里年轻女子相似的面孔。她决定寻求新的开始,同时也仍执着于寻找。

新的认知与改变了的往事

线索终于拼合起来时,托娃对埃里克失踪一事的理解发生了变化。她意识到埃里克有个孩子,这意味着他并不知道自己让卡梅伦·卡斯莫尔有了身孕。托娃推想,埃里克不可能在孩子即将出生时结束自己的生命,并得出结论——他的死一定是一场意外,或许牵涉到喝醉的年轻人和判断力受损。这只是她的推断,并非对那一夜真相的还原——确切情形依然无人知晓。但埃里克并不知道怀孕一事的可能性,让托娃摆脱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版本。她可以想象他会成为一位深爱卡梅伦的年轻父亲,也为原本可能展开的另一种人生而哀悼。

这个发现恰逢另一场迫近的失去。马塞勒斯日渐衰弱,托娃抚摸着他,意识到他或许只剩几天或几周。她在他的桶边崩溃大哭,直哭到肩膀酸痛。她关于没有他以后该怎么办的疑问,很快又引出她该如何陪伴他的思索;但这一幕的强烈情绪也表明,对埃里克的哀痛仍在她心中鲜明存在。眼泪并不只为一场失去而流;一场迫近的离别,为另一场失去提供了浮现的契机。

不忘记,也继续生活

托娃终于告诉自己,不能再让一个夜晚决定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她已经决定把查特村当作新的开始,并开始收拾毛巾、床单及其他物品。但她仍留下年鉴,将寻找的痕迹与记忆一并带在身边。这并非与埃里克的过去彻底割裂,而是试着在一段没有答案的往事旁继续生活,不再让寻找占据整栋房子和整个未来。

搬家之后,托娃仍会回到码头,独自站在栏杆旁。她对着那个夺走了她珍爱的儿子和马塞勒斯的海湾低声说:“我想念你们。你们俩都是。”这句话将两份各不相同的失去连在一起,却没有把它们混为一谈。她轻拍自己的心口,随后转身回到众人身边——她要和艾弗里一起吃派,还要赢下一盘拼字游戏。重新与人相伴,并未抹去这番私下的倾诉。托娃的哀痛以回忆、寻找和直接倾诉的方式延续着;而她愿意重新投入日常生活,也表明铭记与向前迈进可以发生在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