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诸岛

马丁·伊登

南太平洋诸岛成为马丁·伊登想象中的另一种生活,令他得以逃离一个在他看来已成幻象的世界——起初,在他对杂志的信心崩塌后,这里是逃避现实之所;继而,它成为他精心规划独立生活的地点;最终,它又成了一个不再许诺慰藉的目的地。他对岛上生活的鲜活想象,与临行前的疲惫形成距离,使这片区域在小说中的意义不断变化。

幻灭后的避难之地

公众嘲笑布里森登的诗作、杂志又印证了马丁最坏的猜想之后,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悲伤。他认定布里森登对文学市场的判断是对的,而自己多年艰苦写作,最终只学会了这一点,却为时已晚。面对这份失望,南太平洋诸岛愈发强烈地召唤着他——塔希提在他眼中洁净而甜美,与令他幻灭的世界遥遥相对。

他的想象穿行于一片具体的岛屿地理之中。他看见自己乘坐贸易纵帆船或小型帆船,黎明时从帕皮提驶出,穿过礁石,迎风北行,越过珍珠环礁,前往努卡希瓦和塔奥哈埃湾。他期待塔马里和塔马里的女儿们热情迎接自己;在他的想象中,她们会以鲜花、歌声和笑声相迎。因此,南太平洋诸岛并非只是遥远的目的地,更是一片由他预想中的旅程与款待所充实的天地。

他规划的岛上生活

在等待可能很快出版的书作带来收入时,马丁的设想逐渐变成一套具体计划。他知道马克萨斯群岛有一处山谷和海湾,可以用一千智利元买下。他估计山谷约有一万英亩,从马蹄形的内陆海湾一直延伸到高耸入云、峰顶缭绕白云的山峰。那里无人居住;据他描述,热带水果、野鸡、野猪、偶尔出没的野牛以及被野狗追逐的野山羊,都十分丰足。

海湾是他计划的核心。马丁记得那里水深足以容纳最大的船只,且有天然屏障;《南太平洋指南》也推荐将其作为广阔海域内船只倾斜上岸检修的地点。他设想买一艘纵帆船,经营干椰肉贸易,并在群岛间采珠,以海湾和山谷为据点。他要建一座仿照塔蒂住屋的草屋,让深肤色的仆役在此侍奉;来自塔奥哈埃的商行代理人、到访的贸易船船长和其他南太平洋来客也都可以来此做客。在他想象中的这个家园里,他会像王子般款待宾客,并把自己的书作以及令他失望的世界一并抛在身后。

出发与承诺的消逝

有一段时间,马丁规划中的岛上生活让等待有了目标——他打算靠即将出版的作品挣钱,带上一大笔钱前往群岛。然而,南太平洋诸岛的吸引力并未始终如一。随着出发之日临近,他对旅程毫无热情,群岛也不再比资产阶级文明更令他着迷。他觉得离开这件事令人筋疲力尽,并认为若自己已经登船离去,心情反而会好些。

这一转变表明,南太平洋诸岛映照的是马丁日益加深的疲惫,而非为他提供了确切的解答。原本许诺鲜活自由与新生活的地方,在出发前夕也成了另一个无法唤回他渴望的目的地。因此,小说将逃离现实的希望,与马丁最终面对出发前景时日渐消退的感受并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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