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洋面

马丁·伊登

太平洋洋面既是马丁·伊登记忆中归属感的景致,也是他最后行动的发生地。在塔希提的幻景中,浪涛将他带回独木舟上,与莫蒂并肩;而在远洋轮船《远洋轮船《远洋轮船《Mariposa》》》上,漆黑的海水成了他求死的决心与身体顽强求生的意志相搏之处。

马丁回忆中的海洋

布里森登死后,马丁撕碎了朋友的十一首诗,呆呆地坐着。一道白线逐渐在他眼前显现——先是太平洋汹涌浪涛间的珊瑚礁,接着是一艘驶近珊瑚礁的舷外支架独木舟。他认出了塔蒂最小的儿子莫蒂,并看见珊瑚礁外的塔希提,以及帕帕拉和河口旁酋长的草屋。

幻景将马丁从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他记起自己坐在独木舟前部,等着莫蒂示意后划桨;接着两人一同驾舟穿过一道巨浪。独木舟越过珊瑚礁,进入环礁湖,他们划向海滩,夕阳下,塔蒂家草屋的墙壁透过棕榈树熠熠发亮。这里的海洋并非仅仅是远处的景色——它让马丁在瞬间重新感受到自己置身于记忆中的世界。

这次重返无法持续。景象渐渐消退,马丁又看见自己那间肮脏的屋子、堆满杂物的写字台、打字机原先摆放的空处,以及没有擦洗的窗户。他无法再看见塔希提的景色,尽管他知道,想象中的世界仍延伸在他的视野之外。这种对照使房间与记忆中明亮的海洋同处于一个时刻,却始终无法调和。

《远洋轮船《远洋轮船《Mariposa》》》号周围的海域

后来,在远洋轮船《远洋轮船《远洋轮船《Mariposa》》》上,马丁透过舷窗望向海水,决定离船而去。他关掉房间里的灯,以免暴露行踪;他费力地把肩膀挤过窗口,最后终于先脚后身地滑了出去。双脚一触到海水,他便松开手,发现自己正在船边的泡沫中游泳。

海水并没有立刻使死亡成为定局。一条鱼撞上马丁的身体,刺痛使他重新想起自己的目的;与此同时,他浮在水面上继续游动,远洋轮船《远洋轮船《远洋轮船《Mariposa》》》的灯光渐渐远去。海水漫过他的嘴时,他的手臂自动抬起,想把他托出水面。马丁明白,这就是求生意志,尽管他正试图克服它,它仍在发挥作用。

他改变方法,吸满肺里的空气,翻过身,向下游去。在水面之下,他看见鱼群留下的磷光轨迹,并希望它们不要撞上自己,担心这种打断会削弱他的决心。力气渐渐耗尽时,他强迫自己继续下潜。当他的意志终于崩溃,肺里的空气猛然涌出;疼痛与窒息成为生命最后的阵痛,而非他所寻求的安宁。

场景与叙事对照

海洋的两次出现由从幻景转向身体磨难的过程联系起来。在塔希提的回忆中,马丁被带入两人共同划桨的行动,并平安穿过浪涛抵达岸边。在最后的场景中,他独自进入海中,游离轮船而去,但他的身体抗拒着意志试图强加于它的决定。

在深处,海水成为小说结尾意识消失的场景。马丁的四肢无力地拍动,继而无法再把他带回水面;一道闪烁的白光,以及坠入无边黑暗的感觉,标示着他所能感知的一切就此终结。在这些场景中,太平洋洋面既承载着他仍能想象的生命之鲜明,也承载着他最终消失其中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