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

马丁·伊登

在《马丁·伊登》中,美国不仅是地理背景——它也成为马丁抨击阶级权力的对象,以及他的文学命运发生变化的舞台。他所描述的共和国只是以另一种统治取代了旧有统治;围绕他的美国出版与新闻体系起初拒绝承认他,后来又将他变成公众人物。

马丁论述中的共和国

在一次社会主义集会上,一名听众针对马丁关于奴隶社会的论点提出质疑,问这一论点如何适用于美国。马丁回答时,将美国的建国重新描述为一次权力转移,而非支配的终结。在他的叙述中,十三个殖民地摆脱统治者,建立共和国,但人们无法没有主人;手持利剑的统治者退场,取而代之的是通过隐蔽的经济和政治影响力行使权力的商人和放债者。

马丁的措辞刻意煽动。他指控这些新主人收买法官、腐蚀立法机构,并迫使儿童劳动。他声称,这个国家有两百万儿童从事苦役,一千万人居住和饮食条件不足。这些数字是他演说中的说法和论战式抨击,并非叙述者提供的独立陈述。他的核心论点是,建立在奴役之上的社会无法长久,因为它压制发展;他还要求对手指出另一种能够维系这种社会的法则。

美国文学市场

美国也构成了商业环境,马丁试图通过它以写作为生。屡遭拒绝后,辛格尔特里、达恩利公司接受了《太阳的耻辱》,却警告他,这类书籍鲜少能收回成本,并怀疑销量能否达到一千册。马丁估算,如果每册售价一美元,版税率为百分之十五,售出一千册可获一百五十美元。他提出以一百美元卖掉版权,但该公司不愿冒这个风险。

他在杂志方面的经历则让他对市场有了另一种认识。《千禧年》为《冒险》付给他的钱是《太阳的耻辱》的两倍,而《冒险》的篇幅只有该书的四分之一;此外,每字稿酬为四美分。马丁由此得出结论——一流杂志支付优厚,但不会在稿件获录用时立即付款。后来,随着更多故事获录用并收到稿酬,他开了一个银行账户,头一回有了几百美元,也没有任何债务。《梅雷迪思—洛厄尔公司》接受《逾期未交》后,他要求预支五百美元,想起格特鲁德曾经给过他的五美元;公司随即回邮寄来支票和合同。这些转折通过文学市场扣下、开出并最终交到他手中的款项,让全国性的文学经济变得具体可感。

奥克兰、宣传与认可

奥克兰是马丁的声誉进入公众视野的起点。报纸开始打听他是谁时,他曾拒绝向出版商提供个人生平资料,但记者转而找上他的家乡居民,拼凑出关于他一生的种种记述,包括他做过的事和他并未做过的事。一位当地摄影师提供了照片;此前,他曾推销一张自己拍摄并取得版权的马丁照片。这一事件表明,宣传可以利用马丁既无法掌控、也并不全然认可其真实性的材料,塑造公众眼中的他。

起初,马丁厌恶杂志和资产阶级社会,抗拒曝光。后来,他允许记者采访,谈论文学和哲学观点,也接受资产阶级的邀请。写作和学习不再占据他的日常生活后,他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顺从更省事,才逐渐让步;他日益增长的冷漠,也使宣传变得不值得他继续抗争。他甚至接受了那位曾把他描绘成穿红衫的社会主义者的初级记者进行整版采访。因此,美国既是他政治批判的对象,也呈现为一个社会——它的商业和媒体机构能够拒绝一名作家、宣传他,并将他重新塑造成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