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作为慰藉
鼓皮信仰作为慰藉,是小说对宗教信仰与实践在何种情况下能够提供帮助的描写——当人们对上帝以及宇宙秩序的确定感动摇时,宗教提供的不是对苦难的解决,而是一处让人们共同面对苦难的礼仪庇护所。最清晰的体现,是普里亚莫·费罗在泪水圣母堂主持弥撒,以及他后来对教堂的维护。洛伦佐·夸特起初不太看得起费罗,后来逐渐明白,这位老神父所做的,是关怀那些即便心存神学疑问、仍有切实需要的人。
礼仪与会众
夸特在一场早晨弥撒期间走进教堂,发现大约二十名教区居民聚集在中殿,其中一部分通道被脚手架和移开的长椅挡住。费罗在泪水圣母像前主持弥撒,奥斯卡·洛巴托担任辅祭。会众包括当地居民、老人以及即将开始一天工作的工人。这样的场景,与其说展现了制度权力,不如说是聚集了一群前来出席、祈祷并参与礼仪的人。
费罗的祭衣和举止保留着古老形式。夸特注意到神父颈间的领带式白麻衣;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后,这种衣物已基本不再使用。他也注意到那件古老的吉他形祭披;这种祭披后来被更轻便的新式祭衣取代。费罗还在不面向会众或不由会众共同诵念的部分使用拉丁语。这种做法并未被描述为严重违规,但与教会在保禄六世之后为鼓励理解和参与而规定、应使用各堂区本地语言举行弥撒的做法不同。这一对照凸显了费罗与教会现代化之间不自在的关系——即便教会制度大体已舍弃了这些形式,他的礼仪仍保留着它们,而礼仪的核心意义依然为聚集在那里的人所理解。
礼仪的力量不仅来自教义陈述,也来自重复和身体动作。费罗以平稳的声音诵读福音,举起圣体和圣爵,并依照熟悉的献礼与祝圣仪式继续进行。夸特仔细观察整个礼仪,包括准备和呈献圣祭品时那些细微的动作。会众的注意力汇聚在神父的双手和话语上。在这一场景中,礼仪为人们的希望与回忆提供了共同的框架,却不要求每位信徒以同一种方式理解每一句话。
夸特理解的转变
这场弥撒改变了夸特对费罗的看法。尽管他在理性上持怀疑态度,也看不起神父的外表,却仍被礼仪的庄严所打动。在夸特看来,礼仪的作用不只是赋予费罗权威;它也为眼前的人们营造了一处安静的避难所。夸特意识到,此刻重要的与其说是上帝是否会施以惩罚或奖赏,不如说是会众面对生活重担时对温暖、陪伴与慰藉的需要。
这一认识成为一道门槛,使夸特开始以新的方式理解教堂、教堂的神父,以及让他介入此事的维斯佩拉斯留言。那位曾很容易遭人轻蔑的老神父,如今显得是在借助传承下来的言语与举止,为人们提供一处小小的希望之地。礼仪结束后,夸特仍坐在空荡荡的教堂里,看着教区居民离开;其中包括马卡雷娜·布鲁纳,她从他身边经过,却没有向他致意。礼仪结束后的寂静表明,共同的慰藉也有其限度——礼仪可以让人们聚集,却无法消除他们彼此的隔阂,也不能保证个人之间的亲近。
怀疑、死亡与牧灵关怀
费罗的信仰观念源于失望,而非毫无疑问的确信。六十四岁时,他告诉夸特,年轻时曾从苏格拉底读到奥古斯丁的哲学著作,但最终所记不多,只留下对幻灭的忧郁认知。他认为自己从人身上学到的是——人会回忆、会恐惧,也终将死去。他回忆起一段漫长的孤独岁月——那时他为寥寥数名会众主持弥撒,也去看望垂死之人;那些人紧紧握着他的手,因为他是他们唯一的慰藉。他说,四分之一世纪以来,他不断向上帝倾诉,却从未得到回应。
因此,费罗将信仰描述为一种希望,而不是证明;这种希望存在于一个被死亡烙下印记的世界里。人知道自己终将消失,也可能不会留下长久的记忆;若没有超越这种认知的事物,生命便仿佛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混乱。信仰由此成为对这种处境的慰藉。费罗的话没有解决上帝是否存在、苦难是否属于某种计划的问题。他所展现的是——即使祈祷始终没有回应,死亡也无可避免,人对希望的需要依然存在。
教堂作为不可或缺的避难所
费罗维护泪水圣母堂的立场,直接源于他对牧灵责任的理解。他认为,无论自己是否拥有信仰,前来找他的那些人是有信仰的;这便足以证明教堂应当继续存在。他把巴洛克宗教艺术描述为一种诉诸情感的方式——雕刻、镀金装饰和华丽的祭坛提供了象征,人们可以亲近这些象征,不必先掌握神学论证。夸特对此提出质疑,认为这种做法会使人疏离,并拿教堂与电视相比;费罗没有因此放弃立场,而是坦然接受这个挑衅。
对费罗而言,另一种选择并非理性获得干净利落的胜利,而是脆弱的人失去庇护之所。依他看来,教堂的古老石墙、祭坛屏和拉丁语,比借助扩音音乐与大屏幕把礼拜变成大型演出更有尊严。他对教会的未来感到悲观,却坚持认为,只要还有哪怕一位贫穷的妇人跪在那里寻求希望或慰藉,教堂就必须继续矗立。他的维护立场既有实际层面,也有神学层面——圣所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人们确实在使用它。
反复举行的弥撒与教堂的存续
慰藉也产生了具体的制度后果。只要每周四早晨八点为马卡雷娜·布鲁纳的祖先加斯帕·布鲁纳·德·莱布里哈的灵魂举行弥撒,泪水圣母堂就能免遭拆除;这个时刻与他在一七〇九年的死亡时间相对应。这项条件使反复举行的礼仪成为法律保障。每逢星期四,总主教派出的代表和佩恩乔·加维拉雇用的公证人都会监视弥撒是否缺席、程序是否出现疏漏,因为这些情况可能危及教堂受到的保护。
教堂贫困,会众平日的捐献甚至不足以支付蜡烛费用。因此,周四弥撒承担了双重分量——它既为亡者重复举行宗教仪式,也保全了在世教区居民寻求慰藉的建筑。费罗除主日和节日外每天都举行弥撒;在这些日子里,他会举行两次。但周四的弥撒与教堂存续之间有着特别的联系。小说对慰藉的描写,由此将个人需要、公共礼仪与物质保存联系在一起。信仰或许无法给予费罗确定感,但反复举行的礼仪让会众有了聚集的理由,也使他们的避难之所免于消失。
限度与意义
信仰所带来的慰藉依然脆弱。费罗预料,宗教的吸引力消退之时,教会也可能随之终结;在他的描述中,逻辑与理性威胁着那些帮助人们承受恐惧与失落的象征。然而,他并不是说怀疑可以被简单禁止。他自己也曾经历祈祷得不到回应。相反,他区分了自己的不确定与那些仍不断来到教堂的人们的需要,并且尽管自己深感失望,仍承担起照料他们的责任。
后来一段关于天文学的谈话进一步阐明了同一观念。宇宙的宏大尺度会使人类显得如同广阔海洋中的微小水滴;但费罗认为,在群星熄灭之前,伸出一只友善的手,给予接纳与慰藉,依然可能意义重大。这一意象将他的牧灵工作与夸特在弥撒中的经历联系起来——两者都无法保证来自彼岸的回应,却都坚持认为,在面临消亡时,陪伴仍然重要。因此,小说既没有把作为慰藉的信仰描写成稳固的知识,也没有将它斥为纯粹的幻象。它是一种脆弱的庇护实践,通过礼仪,也通过一个人给予另一个人的关怀,成为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