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虚无与生命意义
鼓皮死亡、虚无与生命意义构成了小说对信仰的描写中的核心张力——人知道自己终将死去,却无法得知生命究竟属于天意安排,还是漠然宇宙中的偶然。普里亚莫·费罗从宗教中找到一种慰藉,它或许无法解答这种不确定性,却能庇护面对不确定性的人;洛伦佐·夸特理解这种需要,却仍无法毫无保留地接受信仰。教堂的庇护意象及其中无法解释的死亡,让这个问题悬而未决,而非得到解答。
人类的渺小与纪律
夸特的清醒被描写成一种负担。他无法完全认同自然秩序,但这种认知并不能为他带来任何借口或庇护。对一名神父,或任何工作有赖于相信人类在宇宙和谐中占据特殊位置的人来说,认识到人类的渺小尤其令人不安。对夸特而言,纪律与意志力使他不至于陷入软弱、冷漠或绝望,却无法消除那足以将他压垮的真相。
费罗主持弥撒后,这种张力显露出来。会众已经散去,夸特仍独自留在昏暗的教堂里。他想起神父站在祭坛前,对信众说着礼仪用语;相信全能的父、另一个生命以及死后的公义,至少能让他们暂时卸下身为必死之人的重担。古老的石墙被几百年来逝者的脚步磨损,使死亡变得切实可感;而礼仪的承诺则提供了另一种景象——个人生命并非就此湮灭,什么也不留下。
费罗对死亡的体会
费罗的思索源于漫长一生中与苦难和死亡相伴的经历。他六十四岁时说,自己阅读古代哲学著作——从苏格拉底到圣奥古斯丁——并未因此获得一套答案,而是留下苦乐交织的忧郁与幻灭感。他对人类的认识是——人会记忆,会恐惧,也会死亡。这番话将哲学求知归结为必死的生命经验,而任何教义都无法将这些经验抽象化。
他对司铎生涯的叙述,为这种认识赋予了个人经历。四分之一世纪以来,他一直陪伴临终者;他们紧握他的手,因为他是他们唯一的慰藉。他为老人送去临终圣事,在一座几乎空无一人的小教堂里主持弥撒,在深切的孤独中生活,觉得主教和周围的人都已将他遗忘。他多年来不断向上帝倾诉,却从未得到回应。他对这种缺席保持沉默,并不意味着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信仰——有那么一刻,他似乎仍愿给回应一个到来的机会。
夸特以另一种可能回应这番陈述——出生与死亡要么遵循某种计划,要么纯属偶然。他没有为任何一种可能提供证据;这种说法让对话得以继续,却不假装能解决问题。夸特第一次理解了眼前这个人,而费罗也从夸特的回应中认出了这份理解。他们短暂的共鸣并非建立在确定性之上,而是源于共同认识到这个问题的分量。
信仰作为慰藉与庇护
费罗提出,在一个被死亡烙下印记的世界里,生命的意义如何才能得到保全。人知道消亡即将到来,也害怕自己的平凡一生不会留下任何记忆,不像国王、教宗和将军那样。按照他的说法,认为必定还有更多存在,正是信仰生长的根基——它以希望和慰藉抵御一个否则容易显得毫无意义、混乱不堪的宇宙。他暗示连教宗或许都已不再相信上帝;这被描述为一种黯淡的可能性,而非已经证实的事实。
夸特质疑这种慰藉的道德代价,称之为疏离,并把费罗的教堂比作十七世纪的电视。费罗并未否认宗教形式也要争夺人们的注意力;他指出,宗教艺术长久以来都借助象征吸引人们,而现代奇观未必更能支撑信仰。他坚持认为,人们需要象征来庇护自己,抵御冰冷的世界;教会也有责任照看那些仍怀着纯真和信任前来的人。因此,他的辩护既关乎实际,也关乎神学——承诺不必解释死亡,也能为恐惧中的人提供寻求希望之处。
这番交谈并未以达成共识告终,却让两人靠近彼此。费罗结束论述后,他和夸特并肩站在一扇俯瞰河流的窗前,默默看着傍晚过去。费罗说,诱惑结束时,他们也会结束,因为逻辑和理性意味着他们这种宗教生活的终结。然而,只要仍有一位贫苦妇人需要跪下祈求希望或慰藉,他就认为自己的小教堂必须继续屹立。他把自己这样的神父比作一面古老、打满补丁的鼓皮,上帝的荣耀仍在其上回响。这个意象既展现了宗教实践的脆弱,也展现了它的持久——一种承袭而来、历经磨损的形式,仍在回应人的需要。
象征、死亡与不确定性
圣母像让夸特得以解读教堂的象征,而不将其简化为单一解释。夏洛克船长的珍珠从圣像上垂落,宛如泪水;这一形象汇集了母亲、庇护、保护、对黑暗的恐惧、寒冷与虚无等联想。夸特思索着,相似的人物形象与象征在不同宗教和世纪中不断演变;无论称作伊西斯、刻瑞斯、阿斯塔特、塔尼特还是玛利亚,这一形象都能凝聚人们寻求庇护的愿望。这些层层叠叠的含义并不能证明宇宙受仁慈秩序支配,却表明宗教意象如何为人们寻求保护、抵御死亡与未知的需要赋予形式。
与教堂相关的两起死亡使这种不确定性更加突出。夸特想到那块致命的石膏,它击中了乌尔比苏神父;他也想到市政建筑师从屋顶坠落。警方报告排除了乌尔比苏之死涉及人为因素的可能,而目击者则看见建筑师失足;这些细节似乎削弱了有人蓄意干涉的说法,但并不能证实超自然原因。事件仍有多种解释——费罗和维斯佩拉斯将其归因于上帝的愤怒,夸特想到命运,也设想这可能只是粗心、反复无常的诸神所造成的偶然。彼此竞争的解释使小说对于苦难究竟属于某种计划,还是毫无安排地发生,始终保持不确定。
夸特对这种不确定性的回应,既非平静的信仰,也非简单的不信。在另一处情节中,他独自洗浴后,想象自己是一名孤独的圣殿骑士,行走在无神的天空之下,并尝试祈祷,试探这些话语能否穿过他所感受到的内在空虚。这个尝试让他陷入深切的孤独与悲伤。它从另一角度呼应了关于教堂的讨论——礼仪和信仰或许能带来慰藉,但对夸特而言,尝试相信也让话语与任何确切回应之间的距离显露出来。
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的意义
小说将死亡与记忆联系起来,却没有让记忆彻底战胜死亡。费罗那些临终的教区居民从他的陪伴中寻求慰藉;夸特留意古老教堂、磨损的石墙和积累下来的象征,使人们的生命与历史变得可感,即使无法对它们作出最终的说明。然而,平凡之人终将不留任何记忆的恐惧,仍是费罗论述的一部分;而夸特的清醒,也使他无法轻易确信教堂的承诺确有其事。
这种悬而未决的张力赋予了保卫教堂以精神意义。费罗认为,只要人们仍需要慰藉,它脆弱而古老的形式便不可或缺;夸特能够理解其中缘由,却没有放弃对人类渺小的认知。同样,无法解释的死亡也拒绝给出明确的道德结论——它们既不能证明神的审判,也不能确凿揭示宇宙毫无意义。这一主题的力量存在于未获解决的境地之中——死亡无可避免,其更大的目的却无从确定;信仰仍以人的希望延续,而非成为得到证实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