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作为战壕
鼓皮《教堂作为战壕》描绘的是这样一种教堂——它并非制度权力的堡垒,而是庇护那些身处苦难、死亡与意义消退之中的人的避难所。普里亚莫·费罗神父最先用这个意象形容泪水圣母堂;后来,奥斯卡·洛巴托神父再次使用并拓展了它,使教堂成为一个抵抗的阵地,既抵抗教阶制度的失职,也抵抗以服从之名强加的沉默。
意象及其首次使用
当费罗把自己的教堂称作避难所和战壕时,洛伦佐·夸特起初觉得这番话颇有田园气息。他的讥讽是一种自我保护——他试图重新拉开梵蒂冈权势派使者与寒酸堂区神父之间熟悉的距离。但夸特追问教堂在抵御什么,费罗便直截了当地回答:“面对那么多鬼话”和“那么多狗屎”。在最初的表述中,这条战壕是为了抵御围绕堂区以及堂区以外世界的谎言与推诿。
后来,夸特又从洛巴托口中听到这个意象,它再次出现。费罗曾在阿基利诺·科尔沃的办公室接受采访时使用过同一句话,因此这句话从一位神父传到另一位神父那里,含义也随之扩大。起初在夸特听来像是地方性夸耀的话,渐渐成为一种共同语言,用来守护一个脆弱之地及依靠它的人们。
对抗教会自身制度的教堂
洛巴托赋予这个隐喻最鲜明的制度性锋芒。当被问及教堂打算抵抗什么时,他回答说,教堂必须保护自己,免受圣母教会的侵害;在他看来,这个制度背叛了它原本传达的信息。他回顾教会在历史中失去的一切——从宗教改革,到反对理性,再到与主人和压迫者结盟——并预言教堂里将空无一人,只剩老鼠。因而,这条战壕并非只是抵御世俗敌人的防线;它也是对教阶制度失职,以及夸特在洛巴托眼中所代表的顺从与沉默的一种抗拒。
洛巴托对神职生活的描述,让这种对抗具有了切身意义。他回忆说,一个由规章、野心和精心算计的结盟关系构成的体系里,年轻神父会选择可能助他们晋升的靠山。他曾经相信,司铎意味着服务众人,后来却看出,制度内部的权谋可能使神父无法给予人们所寻求的希望象征。他的战壕隐喻将异议转化为一种牧灵主张——必须保护教会,使它免受那些妨碍其实现宗旨的习气侵蚀。
庇护、信仰与慰藉
费罗捍卫堂区,并不依赖于简单宣称自己深信不疑。他说,到了六十四岁,他对人所知的只有——人会记忆、会恐惧,也会死亡。他讲述了多年孤独的岁月——主教和身边的人都忽视了他,他在一座狭小、几乎空无一人的教堂里举行弥撒,还在风雪、雨水与泥泞中为垂死者送临终圣事。四分之一个世纪以来,他坐在那些紧握他双手的人身旁,因为他是他们唯一的慰藉;与此同时,他的祈祷却从未得到回应。
费罗从这段经历中区分了个人信仰与来找他的人的需要。他认为,自己是否有信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堂区居民有信仰;他们的需要本身就足以成为泪水圣母堂存在的理由。他说,教堂的巴洛克艺术——雕刻、镀金与华丽的祭坛——能够带来希望,而无休止的分析或许会摧毁这种希望。夸特反驳说这是一种异化,并把教堂比作十七世纪的电视。这场分歧让这一隐喻有意保持未决——堂区能够庇护人们,但它给予的慰藉也可能依赖于不鼓励审视的形式。
费罗对宇宙的思索,将避难所延伸到教堂围墙之外。他告诉夸特,天文学带来宁静,因为它让人清楚地看到,与宇宙相比,人类是多么渺小;在群星熄灭之前,或许仍会留下伸来的友善之手,给予顺受与慰藉。教堂作为战壕,并非通过否定死亡或解决祈祷得不到回应的问题来作答,而是在人的脆弱与虚无之间,置入陪伴与礼仪。
记忆、失落与守护之地
这一隐喻也与小说中那些等待、记忆而后失去的人物故事相呼应。马卡雷娜·布鲁纳讲述了她的姑婆卡洛塔写给曼努埃尔·夏洛克的信被父亲截下的往事。整整六年,两位恋人都没有收到对方的信;夏洛克归来时,卡洛塔已经精神失常,认不出他了。一封信保存着他将会归来的期待,然而家人的干预却让通信变得不可能。这个故事让记忆既成为避难所,也成为伤口——它维系希望,却无法弥补分离的岁月。
对马卡雷娜来说,守护泪水圣母堂是一场抵抗时间与遗忘的个人战斗。她说自己属于一个正在消亡的阶层,并表示自己正在守护这片空间以及所爱的一切,其中包括教堂和卡洛塔的记忆。她描绘了一名士兵直到打光最后一颗子弹才投降,这一形象为战壕隐喻划定了有限而哀婉的边界——抵抗未必能阻止终结,却可以保存那些曾经重要之物的记录。
因此,教堂的避难所既不牢靠,也并非毫无复杂之处。它矗立在制度背叛、个人失落与必有一死的认知之中。费罗的堂区居民在那里寻求希望;洛巴托的话语坚持认为,当制度背叛自身的信息时,就必须正面质问它;马卡雷娜的守护则将建筑与家族记忆联结起来。在这些不同的用法中,战壕是一个抵抗与关怀之地,脆弱的慰藉与纪念之举在此坚守,对抗着终究无法彻底战胜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