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般的无依处境
鼓皮孤儿般的无依处境所指的不只是失去父母——它意味着没有稳固的传承、历史或关于自我的叙述。在小说中,记忆能够回应这种处境。对格里斯·马萨拉而言,发现自己与欧洲的联系,使疏离转化为归属;对马卡雷娜·布鲁纳而言,捍卫家族与教堂的历史,则成为一场抵抗抹除的斗争。这种对照表明,铭记不仅仅是怀旧,也是身份认同与自由的源泉。
从疏离到归属
格里斯解释说,身为美国人时,她有时觉得欧洲的古老建筑是陌生人建造的。后来有一天,她明白这段历史也属于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祖先曾一块石头接一块石头地垒起这些建筑。转过街角,也可能成为一种认出的举动。她曾以为自己无依无靠,后来发现并非如此;这种认知有助于解释她为何不再想回美国。
她的讲述表明,归属感是经由认知获得的,而不是与生俱来、毫无疑问的权利。城市层叠的往昔——不同的历史、联系与祈祷——提供了一种超越个人回忆的传承。面对吉拉尔达塔周围当下的种种干扰,留存下来的石头似乎能够向任何愿意倾听的人诉说。历史能让陌生人觉得自己与一个地方有所关联,但前提是那些遗迹仍然留存,可以供人解读。
记忆即自由
格里斯说,自己曾多次被置于孤儿般的境地,并称这种处境是一种奴役。记忆赋予人从容——它帮助人确认自己是谁、将去往何处,以及不会去往何处。没有记忆,人就只能任由最先出现并自称是其父母的人摆布。她的格言“捍卫记忆就是捍卫自由”,将个人身份认同与抵抗强加于人的主张及依附联系起来。
正因如此,她拒绝做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她说,只有天使才担得起这种奢侈。这个说法将铭记与行动联系起来——捍卫往昔,也是在捍卫人们界定自己在当下所处位置的权利。她的话语将私人失落感转化为一场关于自主权、传承以及谁有权为谁命名的冲突。
马卡雷娜与继承而来的世界
格里斯认为,马卡雷娜·布鲁纳通过一些具体遗存来守护自己的记忆——某些回忆、曾姨祖母的箱子,以及从童年起塑造她的书籍。她将马卡雷娜描述为一个紧抓沉船残骸的孤儿。这一意象使她的依恋既非抽象,也谈不上稳固——继承而来的世界已经消逝,留下的只是零星碎片。
马卡雷娜自己将这场挣扎描述为一场与时间和遗忘抗争的个人战斗。她属于一个正在消亡的阶层,也明白她的家族这样的人——或她这样的记忆——已不再有容身之地。尽管如此,她仍决意捍卫自己所爱的事物,包括泪水圣母堂以及卡洛塔·布鲁纳的记忆。她准备战斗到最后,然后接受结局,这使捍卫记忆成为一项有意识的承诺,而不是关于失落世界能够复原的保证。
物件与场所作为记忆的依托
小说赋予铭记以物质形态。在泪水圣母堂,夸尔经过一扇生锈的铁门,走下台阶,进入一间潮湿昏暗、墙上排列着纪念牌的墓室。布鲁纳家族的纹章与格言“但求他们恨我,也要尊重我”俯视着墓穴;在公爵、航海发现者、政客和士兵的姓名中,卡洛塔·维多利亚·阿梅莉亚是墓室里唯一被提及的女性。古老的家族墓地让承继而来的历史变得可见,而它的破败与空置壁龛则暗示,这份传承已岌岌可危。
卡洛塔的旅行箱保存着另一种档案。里面有磨损的私人用品,以及一捆约五十封寄给身在哈瓦那的曼努埃尔·夏洛克船长的信件和明信片。信件出自卡洛塔娟秀而倾斜的笔迹,却没有一封盖有邮戳;马卡雷娜解释说,她的曾祖父每次收到夏洛克的来信,都会把它烧掉。因此,留存下来的信件只记录了这段关系的一方,而另一方则永远缺席。旅行箱保存着记忆,但它的沉默也让失落有了具体形状。
一张教堂的旧明信片也以类似的方式连接着不同年代。明信片上的景象展现了1895年的建筑,当时它比夸尔所处的时代保存得更好,也将早年的街景呈现在眼前。面对日渐破败的教堂,以及马卡雷娜竭力捍卫、却受到威胁的传承,这张明信片使过去与现在之间的距离变得切实可感。纵观整座城市,墓室、教堂、旅行箱以及留存下来的纸本文迹都表明,记忆依托于物件与场所;当它们遭到忽视、毁坏或遗失时,记忆也会随之消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