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凶猛而自由”

H是鹰

“野性、凶猛而自由”是吸引T. H.怀特投身苍鹰训练的凝练理想,却也揭示了野性与控制之间的张力。在海伦·麦克唐纳的叙述中,这句话始于一只迷失的鸟,后来成为怀特想象另一种人生的方式;猎鹰术更广阔的历史则使它看似承诺的自由变得复杂。

这句话及其来源

怀特读到吉尔伯特·布莱恩讲述的一只苍鹰时,接触到了这一想法——这只苍鹰迷失后,不到一周便重返野性状态,成了当地的传奇。那句话带着顿悟般的力量击中了他:“她恢复了野性状态。”在战争迫近、他对现代文明的恐惧加剧之际,这只鸟的转变为他提供了一个逃离的范例。他以每周五先令租下一间小屋,并写信到德国订购一只苍鹰。

这些词语因彼此的联想而愈发有力。怀特把“野性”与“凶猛”和“自由”联系起来,又将这串词延伸到“仙灵”“妖异”和“凶猛”这些意象。这不仅仅是在描述一只脱离人类照料而生活的动物,更是一种想象中的可能——回到一种不受他无法忍受的规则与压力支配的状态。这一表达的节奏使这种可能听起来像单一的状态,但书中表明,其中各部分指向不同的方向——人渴望自由,既畏惧又钦佩凶猛,而怀特希望通过训练接近野性状态。

怀特对苍鹰的投射

对怀特而言,苍鹰不只是一只可能用于狩猎的鸟。麦克唐纳将它解读为一个活生生的形象,代表着他试图压抑的自我部分,包括他的桀骜不驯与掌控欲。他想要自由而凶猛,却也计划训练这只鸟、教导它,并写一本关于古老技艺的书。矛盾是其中的核心——他想通过承担照料一只强大动物的责任,摆脱生活的束缚,同时又打算让它服从控制。

这间小屋为这种想象中的转变提供了具体场景。怀特称这所租来的房子为自己的避难所,并把它布置成自己的天地——他粉刷和涂漆房间,用书籍和家具填满屋子,还把一间客房改造成装饰华丽、富有浪漫气息的空间。他花了66英镑买深绒地毯,却不睡在那间房里,而是在别处睡行军床。苍鹰将住在谷仓里。这些细节表明,这句话与其说是在简单颂扬解放,不如说是把一种愿望纳入日常起居与物质环境之中。他希望这只鸟成为新生活的一部分,但那种生活仍围绕着他为它制定的计划安排。

麦克唐纳指出,怀特与戈斯的关系中也存在同样的矛盾——怀特试图在鸟身上驯化那些自己渴望、却又抗拒的特质。因此,他所期望的远离尘世的避难所,反而重现了内心冲突——他被苍鹰所象征的野性自由吸引,却又试图通过训练让这一形象服从自己。这句话既承载着对逃离的向往,也暗含着把动物变成人类欲望载体的风险。

野性、阶级与名声的塑造

麦克唐纳把怀特的理想置于一段社会历史之中;在这段历史里,人们对猎鹰术中受青睐的鸟类的评价,离不开能够驾驭它们的人。猎鹰需要开阔地带施展其狩猎方式,而富人或有关系的人更容易进入松鸡荒原、鹧鸪庄园和大片农田。吉尔伯特·布莱恩把拥有“高贵的猎鹰”描述为贵族的特权。因此,“高贵”一词把鸟被认为具有的卓越品质,与猎鹰者的社会地位及其土地使用权联系起来。

相比之下,苍鹰可以在更多种类的地方放飞,但训练它们的人名声较差。麦克唐纳回顾了历史著述如何把独来独往的鹰猎者描绘得缺乏风度、令人怀疑,而后来的描述又把苍鹰本身说成凶暴、难相处、难以驾驭。这些标签有助于厘清这句话的含义及其界限:“野性”听起来或许是在直接承认野性,但关于鸟类的叙述也反映了围绕其用途形成的人类判断与社会区分。

麦克唐纳将其与缅因州的狩猎作对比,把这一论点延伸到猎鹰术之外。她在那里描述了一种传统——普通法赋予人们穿越土地狩猎的权利,不存在英国那种由专属庄园和精英射猎场构成的同类模式。她提到的一篇1942年文章,把这种土地使用权与法西斯统治下的意大利和德国将狩猎限制在庄园主及其宾客范围内的做法相对照,同时承认英国也有类似的土地管理制度。因此,“自由”一词既有个人内心层面的含义,也有社会层面的含义——土地使用权与狩猎机会分配不均,而自由的意象部分取决于谁获准去追求它。

野性理想的另一种形象

麦克唐纳还通过阅读早期猎鹰术著作,质疑沿袭下来的苍鹰性情论述。十七世纪的描述称苍鹰羞怯而胆小,却也合群、亲人,并认为它们的反应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受到怎样的对待。有一则记述把猎鹰者称作鸟的朋友与玩伴。这段历史强调了另一种看法,与后来闷闷不乐、不可理喻的鹰的刻板印象不同——令训练者恼火的行为,可能源于粗暴对待或需求未获满足,而不一定反映其天生恶劣的性情。

这一差异对麦克唐纳与苍鹰梅布尔的亲身经历也很重要。一名男子暗示,雌鹰与女性训练者天生能够相互理解,麦克唐纳对此予以否定,不认同它们性别相同就能解释这只鸟的行为。她阅读猎鹰术书籍后,发现有一段漫长的传统用“闷闷不乐”“善变”和“歇斯底里”等带有性别色彩的词语描写苍鹰。相比之下,早期著作描写的鸟虽有主见、胆怯,但受到体贴对待时也能表现出亲近。这种对比表明,“凶猛”与其说是关于苍鹰的中性事实,不如说是人类对它们的一种可能解读。

贯穿这些事例的这一表达,始终刻意保持着不确定性。它捕捉到了怀特对逃离的渴望,但书中并未把苍鹰视为他所追求的自由的简单象征。苍鹰有自己的性情与需求;猎鹰者对其野性的描述,则受到预期、对待方式以及土地使用权的影响。这句话的力量,正来自这种悬而未决的距离——既想成为自由的存在,又试图把另一种有生命的生物训练成自由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