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伯特·布莱恩的《猎鹰术》

H是鹰

吉尔伯特·布莱恩的《猎鹰术》在书中既是一部关于鹰的实用权威著作,也是一部让人得以看见围绕猎鹰术的社会评判的文本。书中记述一只走失的苍鹰回归野性状态,为T. H.怀特提供了逃离的意象,他将其与自己对自由的渴望联系起来;书中对贵族猎鹰术的赞美,以及对苍鹰的贬抑,则揭示了阶级与性别如何塑造描述鸟类及其饲养者的语言。

猎鹰术之书与等级秩序

海伦·麦克唐纳回忆说,年轻时做猎鹰者的她偏爱猎隼,并觉得苍鹰令人不安。这种区别并非单纯关乎性情或飞行方式。苍鹰可以在许多地方放飞,从拳头上近距离短促冲刺捕猎。要恰当地放飞猎隼,则需要大片开阔土地,例如松鸡猎场、鹧鸪庄园和大型农场;这类场地对富人或人脉广泛者而言更容易获得。吉尔伯特·布莱恩对猎鹰术的叙述明确呈现了这种社会区隔——拥有和使用所谓的高贵猎隼,曾被视为贵族特权。

麦克唐纳将这种声望与长期以来针对养鹰人的轻蔑并置;养鹰人独自训练苍鹰和怀特追逐的雀鹰。历史作者嘲弄养鹰人孤立于社交生活、身形笨拙,而布莱恩自己的描述则把苍鹰写成受人赞赏的贝克笔下的游隼的低劣对应物。因此,书中的用词所体现的不只是物种之间的比较,也呈现出一种等级秩序——与贵族土地和炫示相关的鸟受到推崇,而苍鹰及其孤独的训练者则遭到贬低。麦克唐纳早年对猎隼的偏爱,正是在这种沿袭而来的价值判断中形成的,尽管她与其他猎鹰者的交谈开始动摇这种判断。

怀特与走失的鹰相遇

这本书在T. H.怀特日益恐惧之际进入他的故事。辞去斯托学校教职后,怀特为战争逼近而忧虑,也深信现代文明动荡不稳、注定毁灭。他的噩梦和早期作品反复转向灾难与逃离。在这种状态下,他开始阅读吉尔伯特·布莱恩的一部猎鹰术著作,并读到其中一则记述——一只原本驯养的苍鹰走失后,不到一周便回归野性状态,成为当地传说。

这段简短的经历成为怀特的顿悟。回归野性状态的想法,因与凶猛而自由的意象相连而愈发有力。怀特将这只鹰与自己压抑的部分联系起来,其中包括他的性取向,以及他对残酷与支配的欲望。他以每周五先令租下一间乡间小屋,并写信到德国寻购一只苍鹰。他打算训练这只鸟,在尝试过程中教会自己,并写一本关于这项古老实践的书。在他想象中,猎鹰术能让他逃离当代危险,去乡间生活,以鹰捕获的雉鸡为食,并与都会生活中的性困惑及学校生活的冲突隔绝开来。因此,布莱恩的轶事不仅记述了一只鸟如何生存下来,也为怀特提供了一种有力却并不稳妥的模式,让他试图重塑自己的生活。

困难、恐惧与性情之说

麦克唐纳对训练苍鹰的思考,也区分了实际操作上的困难与人们通常赋予这种鸟的道德品性。苍鹰难以驯服,或者用猎鹰术术语来说,难以使其认人。它们的神经系统使其能迅速回应视觉和声音刺激,这有助于解释它们为何难以安抚,也解释了它们为何可能在显出对刺激有所判断之前便作出反应。麦克唐纳在讨论布莱恩的著作时,也提及理查德·布洛姆于十七世纪所作的一则描述——粗暴对待会被苍鹰记住,而温和对待则能使其变得温顺,并依恋饲养者。这种对照让人注意到,猎鹰者的行为与鸟的敏感性同样值得考量。

一次谈话中,一名男子认定麦克唐纳和她的雌鹰理应天生相互理解,这促使她将出版物中的相关描述彼此对照。在布莱恩的书里,她发现苍鹰被形容为格外阴郁,且倾向于让主人不快。其他猎鹰术书籍也采用类似说法,把这种鸟的抗拒视作天生缺陷。麦克唐纳将这一传统与西蒙·莱瑟姆较早的著作相对照;后者称苍鹰羞怯而胆小,但若受到友善、体贴的对待,也会合群而亲昵。埃德蒙·伯特将饲养者描述为鹰的朋友和玩伴,提供了另一种理解方式——鸟的难以相处可能是对待方式所引起的反应,而非其不可理喻或怀有恶意的证据。

文本流传中的阶级与性别

麦克唐纳的解读使这部手册成为人类对鹰的态度这一更长历史的一部分。那些把苍鹰写得不讲道理的描述,可能让猎鹰者在鸟变得紧张、抗拒接触或飞走时,无须审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性别化语言加深了这种影响——喜怒无常、容易受惊等特质被说成雌鸟的缺陷,而猎鹰者的方法却较少受到审视。麦克唐纳所考察的早期作者也借助求偶与情爱来描写人与雌鹰的关系;但在她看来,他们承认这些鸟有自己的意志,也承认它们的需要值得关注。

麦克唐纳后来对缅因州狩猎的对照描述,进一步凸显了阶级层面。她指出,当地狩猎的准入建立在普通法之上,并与平等主义的地方传统相关;这与英国许多狩猎活动由专属庄园和精英狩猎场主导的情形不同。这种对照有助于解释为何放飞猎隼所需的实际条件具有文化意义——开阔土地不只是风景,也是参与猎鹰活动的先决条件。在怀特的经历和麦克唐纳的思考中,吉尔伯特·布莱恩的《猎鹰术》成为一份记录,展现关于野性、性情与高贵的观念,如何与拥有土地、训练鸟类并自称有权描述它们的人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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