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布斯

H是鹰

梅布斯是海伦在哀伤期间训练的雌性苍鹰,她的重要意义在于改变了这段关系的性质。起初,海伦对梅布斯的关注如此强烈,以至于觉得自己正与这只鸟融为一体。随着时间推移,梅布斯的反应——她的谨慎、食欲、玩耍和独自飞行——清楚表明,她并非海伦情感的延伸。她们逐渐形成的伙伴关系,有赖于学会关注梅布斯,把她视为一只独立的动物。

身份与承袭的名声

在训练梅布斯之前,海伦一直对隼着迷,却对苍鹰感到不安。这些鸟似乎难以相处、独来独往,而且与死亡相连;海伦读过的书往往赞扬隼的高贵,同时把苍鹰描述成令人不快或难以应付的鸟。这种对比并不只是关乎鸟的性情。要妥善放飞隼,需要大片开阔土地,而富有或人脉广泛的猎鹰者更容易获得这样的条件;苍鹰则能在更多样的环境中近距离捕猎。因此,历史著述把所谓更优越的隼与特权联系起来,并轻蔑地看待独自训练苍鹰的人,即鹰猎者。

这种贬抑也带有性别色彩。较晚期的猎鹰著述把雌性苍鹰描绘成闷闷不乐、非理性而难以应付的鸟;较早的作者则形容她们害羞,却善于交际,也会回应善意。海伦发现,这些记载不仅把责任归于鸟,也归于猎鹰者的行为——粗暴对待会引发恐惧或抗拒。梅布斯的行为逐渐使这种承袭而来的形象变得复杂。她与众不同,并不意味着她是一只缺陷百出或心怀恶意的动物;这表明她是一只有生命的动物,她的反应必须依照她自身的情形来理解。

彼此了解

训练始于细致观察。海伦观察梅布斯的姿态和羽毛,寻找她害怕或放松的迹象,随后也开始留意她表情上的细微变化。这种警觉帮助海伦预料梅布斯可能采取的行动,却也动摇了观察与认同之间的界限——海伦说自己开始感受到苍鹰的感受,也注意到她所注意的事物。哀伤与专注加深了这种转变感。这种体验强烈,却也有风险,因为理解另一种动物,可能会变成想象那只动物的内心生活与自己相同。

梅布斯第一次在室内不戴头罩、平静地与克里斯蒂娜相处,成为重要的一步。起初,她谨慎地观察这位来访者。后来,两鸟安静共处一段时间时,她突然取食,并在克里斯蒂娜仍在房间里的情况下进食。梅布斯放松的羽毛以及第一次抖羽——也就是抖动羽毛——标志着她进入了一个更自在的新阶段。她可以不戴头罩停栖,但被抱起时仍会拍翅挣扎。在另一次早期互动中,她仔细打量地板上的一小片肉,跳下去取走,再返回栖架。这些小小的举动显示,进步来自选择和反复接触,而非突然变得温顺。

之后的一次训练中,海伦让梅布斯为了吃一只一日龄的小公鸡雏鸟,从栖架跳到她戴着手套的手上。梅布斯先朝食物伸展身体,试图不跳跃就够到它。未能得手后,她用力跃上手套,并稳稳停在那里进食。对海伦而言,重要的变化不只是跨越了短短一段距离。梅布斯在接纳手套和持手套的人方面迈出了新的一步。这一幕也突显了她们在身体力量与自信上的差异——梅布斯能以海伦无法匹敌的力量抓握并紧扣,而要她松开也并非轻而易举。

飞行与狩猎

随着梅布斯的训练推进,克里斯蒂娜帮助海伦练习在两人之间召回这只鸟。天气恶劣时,她们让梅布斯在屋内不系牵绳飞行,让她在房间里来回穿梭。到第四天,她已能从地面、克里斯蒂娜的拳头、树枝或亭顶飞约二十五码到海伦身边。海伦希望等梅布斯能飞越五十码后再让她自由飞行;召回仍充满不确定性——梅布斯必须选择飞越两人之间的空间,而不是被带到那里。

第一次自由飞行来得更早,情形也更令人紧张。听从斯图尔特的建议,海伦与他一同来到一片荒地,他拨动植被,惊起可能的猎物。梅布斯注意到动静时,海伦放开了她。梅布斯越飞越远,探索陌生的自由与黑暗,起初似乎不确定是否要回来。她停栖在一棵小山毛榉树上,后来飞向海伦举起的手,却没有稳稳落定;她继续盘旋,之后又停栖下来。海伦呼唤她并拿出食物;梅布斯最终飞了回来。这次经历使她们之间的距离显得真实得令人害怕,但也表明,回来是梅布斯必须采取的行动,并非海伦愿望自然而然的延伸。

第二天,梅布斯追逐一只消失在树篱里的雉鸡。海伦在荆棘丛中搜寻时看不见苍鹰,只能试着推想梅布斯的位置和意图。注意力分散带来片刻的疏离感——海伦想象苍鹰、猎物和人各自的位置构成一种她无法控制的格局。雉鸡被惊起时,梅布斯扑击并抓住了它。那一刻,海伦对她的理解发生了变化。她看到的不再只是一只被暴力死亡所定义的动物,而是一只正在发现自己能力的年轻苍鹰。她帮忙处理猎物,并看着梅布斯进食;对雉鸡、苍鹰、父亲和年轻时的自己的哀伤交织在一起。这场狩猎既是梅布斯独立采取的行动,也是海伦直面自身哀悼的一幕。

食欲、玩耍与独立

梅布斯的行为也纠正了海伦对她们困境的理解。飞行数周后,梅布斯肌肉有所增长,体重却过轻;尽管她比先前在更高的体重状态下飞行,她仍然饥饿,而饥饿加剧了她的攻击性。海伦意识到,自己全神贯注于个人的痛苦,以至于没有看出梅布斯的状况。第二天晚上,她给梅布斯一整只鸽子,苍鹰把它吃得一干二净。这种调整是实际的照料行为,也标志着更深一层的认识——关注梅布斯,意味着留意梅布斯身上正在发生的事,而不是把她变成海伦哀伤的映照。

在家里,梅布斯会玩海伦用纸、薄纸和卡纸制作的玩具。她转动脑袋,用喙摆弄物件;海伦把揉皱的纸团扔过去时,她也会把它扔回来。斯图尔特怀疑苍鹰会玩耍,但梅布斯一再参与,让玩耍成为她们关系的一部分。这种活动并未使她不再野生;它表明,她的行为超出了猎鹰书籍赋予她的狭窄角色。好奇与愉悦是梅布斯生活的一部分,并非仅仅是给海伦的奖赏。

随着海伦的生活天地开始重新开阔,她们之间的亲密也发生了变化。她认识到梅布斯的世界与自己的世界并不相同,于是让这只鸟在更高的体重状态下飞得更远。在一次飞越剑桥郡乡野的过程中,梅布斯贴着地面低飞,借山坡的起伏隐蔽身形,沿着树篱继续飞行,直到消失在海伦视线之外。自由伴随着风险,却给了梅布斯依照自身狩猎本能行动的空间。她们之间距离的增加,并不意味着依恋失败;这是关系趋于平衡的一部分。

变化与意义

海伦最终许下承诺,不把梅布斯简化为象征、历史人物,或他人故事里被记起的反派。她读过有关T. H.怀特及其苍鹰戈斯的文字后,作出了这一决定,但这项承诺的意义直接关乎梅布斯——这只鸟不是披着羽毛的人类角色。她有自己的世界,她的行动并非为了诠释人类的感受。海伦可以通过想象从梅布斯身上学习,却不必声称苍鹰的体验与自己的相同。

因此,梅布斯改变了叙事中训练的意义。这项工作涉及召回、喂食、携带和观察,但也要求人接受苍鹰仍然未被驯化,不能被简化为服从或隐喻。海伦起初把这段关系当作逃避哀伤的庇护,有时也误把亲密当成相同。梅布斯的饥饿、玩耍、狩猎和独自飞行揭示了这一误解。等到海伦能够与苍鹰分享生活,同时承认彼此之间的分隔时,这段关系变得不那么占有,而更加细致体察。梅布斯使海伦感到自己更有人性,并非因为梅布斯自己变成了人,而是因为她促使海伦认识到人类视角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