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亲之痛

H是鹰

丧亲之痛先是驱使海伦·麦克唐纳逃向野性,继而揭示将野性视为疗方的危险。海伦的父亲骤然去世后,哀伤塑造了她对梅布斯的依恋,也促使她重新回到T. H.怀特关于戈斯的故事——她试图通过变得像鹰一样逃离人类的悲痛,并想象失踪者与逝者正在另一个世界等待。她开始理解这一切,是从意识到梅布斯也一直在受苦开始的;而当哀伤不再意味着消失或寻回,而是转化为爱时,她才抵达另一种解决。

哀伤与承诺的疗方

从父亲的追思礼拜返家的火车上,海伦回想自己决定向自然寻求疗愈的经过。书本曾让她相信,野外之地可以抚慰苦痛——书中哀伤的主人公追随难以捉摸的动物,漫步于偏远的风景之中,或在家附近寻找野性。约翰·缪尔的作品曾以令人难忘的方式赋予这种期待以形态。海伦如今称之为一种诱人却危险的谎言。她认识到这一点,并非要拒绝自然世界,而是不再让自然世界承担治愈人类失去亲人的痛苦的责任。她明白,野性的气息可能侵蚀一个人,而非使其复原。

这一结论改变了她对自己与梅布斯共同生活的看法。海伦曾全身心投入驯鹰,仿佛只要将生活收窄到鹰与田野,人类的情感便能逃脱。她的纠正明确指向人与人的关系——双手是为了由其他人的双手握住,而非专门用作鹰的栖木。哀伤曾让退隐看似一种解决之道;对日常人类触碰的记忆,则显露出这种解决之道让她付出了什么。自然或许意义深远,却无法取代人与人的联结,也无法逆转死亡。

误读梅布斯

对哀伤的领悟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痛苦的认识。在山坡上的那几周里,梅布斯肌肉有所增长,飞行时的体重也比以前更高;但那段时间快结束时,她的体重却降得过低。她饿了,而饥饿使她变得具有攻击性。海伦解读了鹰的行为,却没有看见其身体上的原因。回首往事,她意识到,自己的痛苦使她看不见梅布斯的痛苦。

这一失误具有更广泛的意义,因为海伦认出它是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父亲去世后,她曾爱上一个几乎不认识的男人,让他承受她的丧亲之痛,把他变成自己所需要的一切。他逃走了。面对梅布斯,她以另一种形式重犯了同样的错误——她没有关注这只拥有自身需求的鹰,反而让它映照自己的内在状态。她曾逃向成为一只鹰,可在哀伤之中,却把鹰变成了一面镜子。这一认识并未抹去她对梅布斯的依恋;它改变了这种依恋的基础,让梅布斯独立于她自身的状态显现出来。

第二天晚上,海伦给梅布斯一整只死鸽子。她们坐在一棵苹果树下,凉爽的灰色暮色笼罩四周;黑鸟在树篱中鸣叫,厨房窗户将一方灯光投进花园。梅布斯把每一片肉都吃得干干净净,嗉囊塞得满满的,几乎站不起来。这一具体行动弥补了此前未能留意的过失——鹰的饥饿被当作饥饿来满足,而不是被解读为海伦失去亲人的痛苦的象征。那所曾显得不友善的房子,不再让她觉得如此。对梅布斯的照料与她们周围的家庭生活可以并存;海伦不必为了其中一方而从另一方消失。

戈斯、失踪者与归来的愿望

梅布斯一边拔鸽子的羽毛,一边进食;海伦看着她剥开鸽子的身体,重新思索怀特的书为何一直留在自己心中。在她回想起的童年阅读中,戈斯并没有死,而是失踪了。尽管怀特相信自己的鹰已经死去,这本书的结尾仍保留着它归来的可能性。海伦记得自己曾想象戈斯仍在森林里,抓着粗糙的树皮,从幽暗的枝头向外张望。对于童年的心灵而言,这只失踪的鹰仍然可以被想象为尚在世间;一只已经死去、永远无法归来的动物则不然。

这一古老的想象可能性与海伦的丧亲之痛变得密不可分。她曾想穿越到失物所去的森林,把怀特的鹰带回来。这愿望之下还藏着另一个愿望——父亲去世得如此突然,她来不及准备,也无法理解发生的一切。按照神话与梦境的逻辑,他也只能是失踪了,身在那片与死者相伴的纠缠森林之中。因此,春日里那些鹰穿过空气裂口的梦,并不只是关于变成一只鸟的幻想。海伦明白,那是想与鹰一同飞翔、找到父亲并带他回家的愿望。想象中的旅程为哀伤赋予了形状,同时也揭示了哀伤交给想象力的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海伦将这一愿望与一段更早的依恋记忆联系起来。梅兰妮·克莱因对童年哀悼的论述指出,早期的哀伤形式可能在生命后来的失落中重现,而成年人面对新的丧亲之痛时,也可能沿用处理早年丧失的方式。海伦回忆起自己六岁时画的一只红隼——她反复描画铅笔画的系鹰带,仿佛那些结与线能确保安全。这幅画显露出一种古老的愿望——留住那些原本可能飞走的事物。成年之后,这一愿望再次浮现,成为追随戈斯穿越世界边界、找回鹰与父亲的希望。

耐心与哀伤的转化

后来一段关于父亲的记忆,为她提供了另一种面对失去的方式。小时候,海伦问一幅纸板图像是不是一所房子;父亲回答说,没有人知道,但它非常古老。多年后,她拿着这张卡片,感到自己的哀伤仿佛一座山,沉重地握在手中。然而,时间改变了她手中所握之物。哀伤已变成另一种东西——爱。她把卡片放回书架,低声向父亲诉说自己的爱。

这并不意味着父亲已经归来,也不意味着哀伤成了自然可以解决的问题。它标志着一种转变——不再焦急地等待失踪者归来,也不再试图把梅布斯、恋人或想象中的森林当作寻回逝者的工具。父亲关于等待自己渴望看见之物的旧日建议,获得了新的含义——耐心并不等于强迫世界给出答案。丧亲之痛仍与缺席紧紧相连,但人可以承受它,而不把另一个生命当作替代品。正是在这一分别之中,海伦的叙述从渴望消失在鹰的世界里,转向较为平静地认出那个在树下等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