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靴子擦地板”

《双重人格》

“用靴子擦地板”是雅科夫·彼得罗维奇·戈利亚德金反复使用的意象,指他声称要拒绝的繁复社交表演——得体的举止、奉承的恭维,以及对有地位者的恭敬。这个说法最初被用来解释他自身的朴实,后来又成为他说明自身尊严、评判他人的标准;在舞会上,他试图进入自己声称不屑一顾的那个世界,使这一立场变成令人痛苦的矛盾。

社交表演的意象

在与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鲁滕施皮茨交谈时,戈利亚德金描述了一个喧闹的社交世界,其中的人们期待别人“用靴子擦地板”。他说这句话时,还用脚尖轻轻擦了一下地面,把抽象的指责变成了一个具体动作。他紧接着又说,这个世界期待俏皮话和带着香气的恭维,并承认自己从未学会这些伎俩。他把自己说成一个简单的人,缺乏机敏和外在的修饰,并宣称自己在这一方面缴械认输。

叙述者使这番宣言显得并不稳定——戈利亚德金并不后悔自己放弃了这些社交技巧;相反,他似乎从这种拒绝中得到满足。然而,他特意选用鲜明的意象,并在医生面前一番解释,这些本身也都是自我呈现的方式。因此,这个说法既包含对社交逢迎的批评,也体现了戈利亚德金试图将自己与那些擅长逢迎的人区分开来。

个人准则及其矛盾

后来,戈利亚德金告诉一群职员,他们只从一个方面认识他,接着提到那些“只在化装舞会上戴面具”的人,以及不认为用靴子擦地板是一个人最高志业的人。他把这种拒绝与一连串他所鄙弃的行为并列起来——仅仅因为裤子合身就声称幸福,毫无目的地四处奔忙,阿谀奉承,卑躬屈膝,以及闯入别人不欢迎的地方。这个说法已成为一套更广泛的个人准则的一部分,其中真诚与克制被置于社交钻营的对立面。

职员们听完他的解释后发笑。戈利亚德金告诉他们,他们眼下尽管笑,日后自会明白,随后带着受冒犯的尊严退了出去。这一幕赋予了这个说法社交层面的后果——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界定自己,却未能赢得听众的认同。他越是坚持解释自己的独立,就越明显地依赖他人的认可。

舞会与逆转

当戈利亚德金闯入一场并未邀请他的舞会时,这种矛盾愈发尖锐。他此前已经声称自己“不是搞阴谋的人”,也不擅长“用靴子擦地板”这门本领。尽管如此,他还是在人群中奋力向前,直到站到克拉拉·奥尔苏菲耶芙娜面前。他起初送上祝贺和礼貌的祝愿,却在说后者时结结巴巴;他的窘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安德烈·菲利波维奇当面斥责他,随后带着克拉拉转身离开。

戈利亚德金坚持说,这件事关乎他的私生活,而非公务,接着试图退到角落,摆出谦逊、端庄、不引人注意的样子,同时仍希望得到主人和宾客的好感。他努力避免引人注目,结果却变成了另一种争取认可的举动。这个说法的意义正在于这种逆转——戈利亚德金谴责社交礼仪表演,却发现自己也在试图管理自己的形象和地位,面对的恰恰是他声称拒绝其惯例的那群人。

反复出现与暴露

这个意象之所以有力,在于它反复出现在不同的社交场合。在医生的房间里,它帮助戈利亚德金把自己的不谙修饰描述成主动选择的独立;在职员面前,它成为一番防御性自我表白的一部分;到了舞会上,他的行为和人群的反应则检验了这番表白。这一母题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动作——鞋子擦过地面的轻响——与一个更大的问题联系起来——戈利亚德金如何主张一种他人并不承认的身份。

他对他人注视的敏感又为这个意象增添了一层意味。在乘马车途中,他仔细打量路人,一旦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便摆出沉稳的神态;在办公室里,同事冷淡地向他打招呼,又带着羞辱性的好奇聚拢过来;读完那封署名克拉拉·奥尔苏菲耶芙娜的疑似来信后,他在人们注视下于餐室里踱步、比画。这些情节并非都重复了这个说法,却都呼应了它对公开举止的关注——戈利亚德金一再意识到自己有观众,即使他坚持说自己拒绝为观众表演。因此,这个说法所指的不只是他所摒弃的礼仪,也包括他无法凭借这种拒绝摆脱的社交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