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州

《树叶之家》

弗吉尼亚州既是纳维德森一家住所所在的直接景观,也是《纳维德森记录》所记录事件背后的历史纵深。它最初呈现为一处乡村宁静之地,与阳光、花园、家庭生活以及安顿下来的希望联系在一起;后来,它成为不可能的房屋、战争记忆以及观看苦难之伦理获得力量的背景。

乡村环境与家庭生活的希望

弗吉尼亚州通过环绕纳维德森住宅的乡野景观被介绍出来。威尔·纳维德森的纪录片先展示乡村景色的纯净视野,包括夜幕边缘的紫色山丘,随后转向居住这所房屋的实际工作。一家人铺开淡蓝色东方地毯,摆放家具,拆开板条箱,更换灯泡,悬挂画作,其中包括一幅纳维德森获奖的照片。因此,这一环境起初是一场普通家庭生活的实验——一座小型的老式传承住宅成为可能的避难所,一家人可以在那里建立日常惯例与个人依恋。

纳维德森明确地把弗吉尼亚州的房屋想象成安静的前哨,而不是灾难的舞台。他说自己希望记录他与凯伦·格林如何带着孩子搬到乡下,并学习居住于此;园艺、牙膏、门廊上的柠檬水和日落将取代枪声、饥荒与苍蝇。拍摄出的影像起初支持这一意图。纳维德森在门廊上喝柠檬水、看着晨光把一天最初的几分钟染成金色时,显得放松而真诚。因此,在房屋的空间侵犯使这一理想变得不稳定之前,弗吉尼亚州体现的是家庭生活的理想。

房屋与诡异感的回归

当纳维德森一家离开四天后从西雅图回来时,弗吉尼亚州环境表面上的稳定被打破了。房屋里有什么发生了改变,尽管那里没有火灾、抢劫或普通的破坏行为。这种侵入属于空间层面,难以辨认。威尔·纳维德森的反应近乎带着笑意,凯伦·格林捂住脸,仿佛准备祈祷;查德·纳维德森和黛西·纳维德森则一边玩耍大笑,一边跑过改变后的空间,并未意识到其更深的含义。

弗吉尼亚州普通的家庭景观使这种改变更加令人不安。恐怖并非降临在一个明显毁坏或偏远的环境中;它出现在一所经过精心布置、已经变得熟悉的家里。安定的乡野与不可能的内部空间之间的对比赋予了这一地点诡异感——据说安全的景观中包含着一座房屋,而它的尺度已经无法再与外部世界协调。

调查与纪录片地理

弗吉尼亚州也作为理解异常现象的实际基地发挥作用。在一天半的测量失败后,威尔·纳维德森和汤姆·纳维德森寻求外部帮助。汤姆联系洛厄尔并推迟自己的建筑工作,纳维德森则打电话给一位在弗吉尼亚大学教授工程学的老朋友。第二天清晨,两兄弟前往夏洛茨维尔。他们的离开使当地环境成为家庭谜团与专业机构知识之间的连接点,尽管现有解释无法解决房屋外部与内部测量结果之间的矛盾。

为了研究这一地点,被带进客厅的技术设备进一步界定了它。比利·雷斯顿出现在一整套庞杂设备之间,其中包括监视器、录像机、VHS机器、电脑、压缩磁盘驱动器、彩色打印机、无线电发射器与接收器、电线与视频电缆、电影摄影机、手电筒、照明弹、绳子、鱼线、电池、工具、指南针以及一只损坏的扩音器。架子上放着样本罐、图表、书籍和一台旧显微镜。于是,弗吉尼亚州的房屋变成了组装在家庭住宅内部的实验室,当地空间通过越来越复杂的记录系统受到审视。

纪录片的媒介历史强化了这种转变。关于这所房屋的第一份流传记录《五分半钟走廊》并未通过电影节或商业发行传播,而是在质量不断下降的VHS复制带之间私下流传。后来,第四次探索表明,走廊影像属于一份更大且不连续的记录。因此,观众接触到的弗吉尼亚州房屋并不是一个能够直接获得的稳定地点,而是通过复制、剪辑和技术上并不完美的证据被认识。与霍洛威·罗伯茨几乎无法观看的录像以及凯伦·格林和汤姆·纳维德森经验较少的拍摄相比,纳维德森自己的摄影机始终异常稳定,并受到审美控制。

景观之下的殖民记忆

弗吉尼亚州环境还承载着一段纪录片没有充分调查的殖民历史。当凯伦的朋友奥德丽·麦卡洛谈论当地闹鬼传闻时,她指出詹姆斯敦殖民地是该地区历史上唯一特别显著的要素。影片没有停下来详述这段历史,因为凯伦更关心房屋和纳维德森的去向;然而,这一提及把住宅置于一片由更古老的暴力、匮乏与消失形式所标记的景观之中。

詹姆斯敦殖民地的历史始于1607年5月2日,当时伦敦公司把105名殖民者安置在一处沼泽半岛上。瘟疫、饥饿和反复发生的屠杀威胁着聚居地;1609年至1610年的冬天几乎将其摧毁,直到补给抵达。后来,殖民地凭借约翰·罗尔夫的烟草产业、波卡洪塔斯的婚姻以及作为弗吉尼亚州首府的时期存续下来,但纳撒尼尔·培根与威廉·伯克利爵士的冲突使村庄陷入火海。首府迁往殖民地威廉斯堡后,聚居地逐渐衰败;到1934年开始发掘时,沼泽已经遮蔽或吞没了大部分遗迹。

这段被掩埋的历史并不能直接解释房屋的不可能建筑。它的重要性在于结构,而非因果。今日的弗吉尼亚州住宅看起来足够新,足以激发家庭生活的乐观想象,但周围土地也是一个聚居地经历灾难、遭到遗弃并部分被抹除的地方。殖民历史使这片景观不再像空旷乡野,而更像覆盖在先前居住失败之上的一层表面。

弗吉尼亚州、摄影与观看的伦理

弗吉尼亚州也是纳维德森个人与职业历史得以汇集的地点。凯伦·格林的叙述穿过他的童年、祖母的葬礼、大学毕业以及汤姆前往越南的离去,随后展开为其照片保存下来的更大历史。家庭肖像逐渐让位于柬埔寨坦克驾驶员、携带空神经毒气罐的农民、在尸袋附近售卖汽水的儿童、泰国的人群、以色列一名被杀害的男子以及安哥拉死者的影像。

纳维德森的照片始终把人置于中心。在他拍摄的数千张照片中,没有一帧没有人物;他不会为了风景本身而拍摄风景。士兵、麻风病患者、医护人员、罗马的新婚夫妇以及在里约附近游泳的一家裁缝之所以对他重要,是因为世界通过生活其中的人而显现其意义。因此,弗吉尼亚州的宁静景观与塑造他视觉实践的人类灾难形成鲜明对比,而房屋最终迫使他面对一个无法通过在自己与危险之间放置另一个人来调解的主题。

德利尔照片集中体现了这一伦理问题。德利尔出现在画面中央附近,她身后的左侧,一只秃鹫正在等待,略微失焦;影像右侧在物理上保持空白。批评者认为,这片空白并非真正空无一物,因为它代表纳维德森的存在与影响;构图使观众成为参与者,而不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影像的力量不仅来自疾病、饥饿和逼近的死亡,也来自使观看者受到牵连的安排。

纳维德森后来意识到,回到阿什树巷意味着移除那个一直站在他与死亡之间的人类中介。他从未拍摄风景,也从未在不把别人放置于自己与死亡威胁之间的情况下拍摄这种威胁。弗吉尼亚州的房屋改变了这一实践——它那无人居住的黑暗并不威胁任何其他人的生命,只威胁他自己的生命。从这个意义上说,当地环境成为一名习惯于见证他人苦难的摄影师被迫让自己成为处于危险中的主体之处。

纪录片最后的弗吉尼亚州黑暗

纳维德森记录的最后阶段切断了弗吉尼亚州家庭生活的明亮与任何可靠的视觉地平线之间的联系。在他坠落之后,影片提供了一张窗户的静止影像、在虚空中下落并悬浮的照明弹,以及纳维德森阅读和焚烧一本书的影像。这一段大部分由他开始因暴露于恶劣环境而濒死时录下的声音组成,而画面时间中将近六分钟保持黑暗。这种黑暗并不只是风景的缺席;它是纪录片最后拒绝提供可见地理空间的表现,而这种地理空间本可以把房屋恢复为普通的弗吉尼亚州空间。

纳维德森记录中的身体状况被还原为直接的身体事实——他没有食物或水,胶片还在,但闪光灯已经失效;他很冷,双脚疼痛。随后他报告说,身下的石板消失了,而他正在漂浮或坠落,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尤其在技术专家清理磁带之后,声音变得比影像更可靠。即使屏幕上什么也没有,他的声音似乎仍近得令人不安;而每当他不说话时,寂静便占据主导。

因此,弗吉尼亚州最终成为一个无法与再现问题分离的地点。它起初是家庭生活的田园背景,包含一座违反可测量空间的房屋,唤起一段关于聚居与抹除的殖民历史,并最终形成一份影像轨几乎完全变黑的记录。这个地点的决定性意义就在于这一进程——看似稳定的家庭景观成为一道门槛,家庭记忆、历史暴力、摄影责任以及纪录证据的局限由此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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