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贝特曼与保罗·欧文的关系

《美国精神病人》

帕特里克·贝特曼与保罗·欧文的关系,是处境相近的两名华尔街高管之间的一种敌对联系;他们表面上的社会身份可互换性掩盖了深刻的不对称——保罗·欧文成为帕特里克·贝特曼怨恨的目标,而帕特里克则把他们世界中的惯例——昂贵服装、职业姓名、预订以及漫不经心的相互认出——转化为暴力的掩护。这段关系在帕特里克涉嫌杀害保罗·欧文时呈现出最直观的形式,而当周围证据表明帕特里克的叙述可能无法对应任何可验证的事件时,它又产生了最令人不安的复杂性。

职业竞争与社会身份的可互换性

保罗·欧文被置于与帕特里克·贝特曼相同的精致企业与社交环境中,但他拥有一种尤其令帕特里克恼怒的优势——欧文负责费舍尔账户。蒂莫西·普莱斯反复谈论这个账户,同时抱怨这座城市,而帕特里克的注意力则落在欧文与其他身着考究、饮用香槟的男人相比所处的位置上。这种职业怨恨从未发展成公开的职场争端;相反,它表现为对地位、接触机会以及谁被认可为重要人物这一问题的执着。

周围的人也使这两名男子变得可以互相替代。在一家酒吧里,蒂莫西·普莱斯认定一个男人是保罗·欧文,尽管帕特里克指出真正的保罗·欧文正站在别处。因此,普莱斯在欧文本人就在同一房间内时,仍把一名高管误认成另一名高管。这一错误并不只是滑稽。它确立了一种社会环境——人们依据表面与关系网络,而非个人了解来判断身份,并为帕特里克后来借用另一个男人的姓名接近欧文创造了条件。

帕特里克对外表的投入进一步强化了这种结构。晚餐时,他从羚羊皮钱包中拿出一张新的名片,骄傲地等待其他人的反应,把这件物品视为一种可以衡量的地位标志。在另一处社交场合,他与蒂莫西·普莱斯通过阿玛尼羊毛大衣、贴面礼、名牌服装以及对餐厅预订的抱怨,表演繁复礼仪与奢华生活。这些场景把欧文置于一种文化之中——身份不断被展示、摆布并被误认。因此,帕特里克与欧文之间的关系不仅由职业竞争塑造,也由整个群体无法——或不愿——把人视为独特个体这一事实塑造。

德萨卡纳餐厅的计划会面

帕特里克开始专注于保罗·欧文之后,便以马库斯·哈尔伯斯坦的名义安排在德萨卡纳餐厅与他共进晚餐。这家餐厅的选择经过计算——帕特里克知道许多与自己有业务往来的人不会在那里用餐,因此选择这个地点,部分是为了降低被认出的可能性。他迟到二十分钟,身穿阿玛尼亚麻西装,并遇到了一个尤其容易受制于人的欧文。晚餐结束时,欧文已经酩酊大醉。

帕特里克利用了这种不平衡,而没有把晚餐当成职业会面。他让欧文支付二百五十美元的账单,并迫使欧文承认自己是个傻瓜。随后,欧文跟着帕特里克来到帕特里克的公寓,在那里打开了一瓶帕特里克原以为自己藏起来的金合欢酒。这个看似随意的夜晚延续过程,就这样被转化为从公共社交空间通往私人危险的受控通道。

公寓本身也成为帕特里克准备工作的一部分。他从淋浴间拿出一把斧头,用平底杯喝下两片五毫克的安定药和一杯普拉克斯漱口水,穿上一件廉价的布鲁克斯兄弟雨衣,并把报纸铺在地板上,以保护抛光橡木地板不被鲜血污染。欧文仍在喝酒,并翻看帕特里克的唱片收藏;他坐在一把白色铝制折叠椅上,直到注意到身下的报纸。这一连串行动把谋杀呈现为同一种一丝不苟的消费文化在后勤层面的延伸,而这种文化支配着帕特里克的服装、配饰和职业身份。

涉嫌谋杀

欧文说话时,帕特里克用斧头袭击了他。第一击砍中他的脸,打断了他的话;帕特里克随后拔出武器,再次砍下。叙述以极其血腥的细节描写欧文的伤势,包括鲜血染红帕特里克的雨衣,以及欧文死亡前持续的漫长时间。帕特里克骂他是个愚蠢的混蛋,看着他死去,并在原地继续待了三十分钟,直到流血停止。

杀人之后是实际的掩盖行动。帕特里克从欧文的尸体上拿走钥匙,乘出租车穿过中央公园,前往欧文位于上东区的公寓,并在壁炉中烧掉血迹斑斑的雨衣。欧文的公寓被描写得空旷而极简——墙面是白色颜料混凝土,有一幅大型科学绘图、仿牛皮墙面装饰以及一张黑色皮沙发。从帕特里克的公寓移动到欧文的公寓,使谋杀仿佛开启了第二阶段——不仅是摧毁欧文,也包括占据并检查这个缺席之人的空间。

然而,这一事件始终无法与小说的不可靠叙述分离。帕特里克以直接证词般的自信讲述谋杀,但后来的调查没有提供同等可靠的确认。暴力事实鲜明可见;外部世界对它的承认却并不存在。这一缺口使这段关系不只是以死亡告终的简单竞争——它变成了一场考验,检验帕特里克的私人叙述能否作为证据进入共同世界。

调查与相互矛盾的证据

梅雷迪思·鲍威尔雇用唐纳德·金博尔调查保罗·欧文的失踪。金博尔是一名私人侦探,而不是联邦调查局探员;他的调查通过普通记录与证词推进,而非通过戏剧性的对峙展开。一条可用线索是欧文答录机上的留言,称欧文去了伦敦。欧文的女友不相信这一解释,使这场失踪悬置在一份表面上有记录的离境与一种认定出了问题的个人直觉之间。

欧文的记事簿为帕特里克带来了更具破坏性的复杂因素。根据记事簿,并经欧文的秘书核实,欧文曾与马库斯·哈尔伯斯坦共进晚餐。唐纳德·金博尔告诉帕特里克,他询问过哈尔伯斯坦。这一信息直接与帕特里克的叙述相交,因为帕特里克安排晚餐时使用了马库斯·哈尔伯斯坦的姓名。它暗示这次会面可能以一个不属于帕特里克的身份留下了痕迹,同时也暴露出职业记录多么容易保存一个虚假或错置的身份。

因此,调查并未产生一条清晰完整的证据链。它记录了失踪、答录机留言、心存怀疑的女友、记事簿条目以及被询问的马库斯·哈尔伯斯坦,但这些要素没有一个能在公共层面确立帕特里克杀害了欧文。这段关系的核心冲突从私人暴力转向证据上的不确定性——帕特里克知道——或者相信——自己犯下了罪行,而制度记录却无法让这种认知变得可理解。

自白、否认与关系的终结

帕特里克最终试图让自己的自白公开化。在另一个地方实施一夜暴力之后,他给哈罗德·卡恩斯留言,承认一切,并声称杀害了几十个人。后来,他再次说自己把一名女子留在邓肯甜甜圈店附近的停车场,并称自己是个病人。这份自白被安排成一种绝望的尝试——将私人的精神错乱转化为得到承认的事实;但它没有立即带来任何法律或社会认可。

当帕特里克当面质问哈罗德·卡恩斯时,他坚持说自己杀了保罗·欧文,砍下了欧文的头,还折磨了几十名女性。他强调留言内容是真实的,并说自己喜欢杀死欧文。然而,卡恩斯把这番爆发视为一种无法在当前社交环境中理解的言论。他的回应不是调查,而是诉诸一种不相容的现实——他说就在十天前,他还在伦敦与保罗·欧文共进过两次晚餐。

这一矛盾彻底改变了帕特里克与欧文关系的含义。帕特里克对斧头袭击的详细叙述,与卡恩斯关于欧文当时仍在别处活着的、表面上自信的证词相互对立。帕特里克否认卡恩斯的证据,但他自己的回答失去了权威,最终以疑问的形式说出。这段关系因此并非以一场得到公众确认的死亡告终,而是以共同参照体系的崩塌告终。保罗·欧文可能被帕特里克杀害,可能仍在小说的社会世界中活着,也可能已经成为又一个被其混乱系统吞没的身份。唯一确定的是,帕特里克想要占有、抹除并自白这段关系,却无法战胜这个社会对个体身份更深层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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