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排住宅社区

联排住宅社区起初是一个树木环绕的聚居地，后来成为奥维私人情感与公共日常交会的舞台。这里的房屋与共享空间绝非单纯的背景——它们促成规章制度、邻里合作、彼此竞争，也随着时间推移，让人们意识到失去的存在。社区的历史也与奥维早年生活的地方相连；随着开发推进，村庄边缘的森林地带也受到影响。

环境与居住空间

联排住宅建成之前，奥维住在家中那栋日渐破败的房子里；它是森林旁一座小村庄的遗存。房子位于两个市政管辖区的交界处，地方议会及行政机关告诉他，这块土地可能会被征用，以便拆掉房子并另行建造。附近陆续建起新房，也有新住户搬来，奥维的老宅似乎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卖掉房子，而是决定修缮它。这片早年的景致展现了故事中反复出现的一种矛盾——开发可能让家园显得过时，但一个地方之所以重要，恰恰可能是因为它承载着家族与个人的历史。

后来建成的联排住宅社区被描述为一处新建社区，起初仍然树木环绕。奥维与索尼娅是最早搬来的一对夫妇；鲁内和安妮塔也在同一天搬来。他们共同的居家生活为这条街赋予了独有的历史，使之有别于奥维的童年故居。社区不仅由一栋栋独立的房屋组成，还有停车区、花园，以及房屋后方一片狭长的草地；居民会在这些地方相遇，私人间的分歧也会显露在众人面前。

奥维与索尼娅共同生活的家，其内部也记录了车祸后房屋如何改造，以适应索尼娅的需要。奥维亲手重建了厨房；炉灶和台面都比一般的低，地板上还留有浅浅的轮椅车辙，显示她曾一次次经过这个房间。地方议会及行政机关拒绝协助这项工程。后来，清空后的厨房里仍留着索尼娅的装饰物、发夹和手写便条。厨房的实用改造与个人物件的痕迹，让这所房子记录下奥维所付出的照料，也记录了夫妻二人在此共同生活的岁月。

规则与共享惯例

奥维与鲁内的友谊逐渐成为组织社区事务的一股力量。讨论如何应对更多居民搬来的问题后，两人制定了规则，竖起说明哪些行为获准的标牌，还成立了居民协会的管理小组。奥维担任主席，鲁内担任副主席。他们处理的事务实用，有时也显得滑稽而爱管闲事——两人一起去垃圾场，纠正不当停车，商量油漆和排水管的事；即使不清楚电话线路该如何铺设，他们也会盯着电话安装工施工。

协会对秩序的要求也延伸到了房屋后方的草地。草地约有五码宽，沿着奥维、鲁内以及两人之间那户人家的房屋后方延伸。索尼娅和安妮塔称它为中立区，尽管没人说得清它有什么明确用途。奥维一直负责修剪草坪；在他和鲁内仍是朋友时，他被指定为绿地管理员。其他居民提议摆上桌椅，把草地变成共享的聚会场所，奥维与鲁内却否决了这个想法，认为那会带来吵闹和混乱。这件事表明，他们心目中的社区生活依赖合作，但他们也凭借自身权力决定社区可以容许怎样的共享生活。

他们的日常惯例并不局限于协会事务。两对夫妇有时会一起吃饭；奥维和鲁内则常常在停车区站上大半个晚上，讨论各自汽车的载物能力和转弯半径。他们的友谊起初是彼此戒备下的迁就——奥维把工具借给鲁内，两人谈完割草机的价格后握了握手，那感觉几乎像达成了一项商业协议。鲁内开的是沃尔沃汽车品牌的车，这一点对奥维很重要，但并未妨碍两人建立长久的工作伙伴关系。

冲突与变化

这段友谊逐渐演变成长久的对立。奥维与索尼娅从西班牙回来后，奥维在花园里铺了新的铺路石，鲁内筑起一道围栏，奥维又把自己的围栏加高。接着，鲁内夸耀起给刚出生的儿子造的小游泳池，奥维却认为那根本算不上像样的游泳池。共享草地仍是秩序争议的焦点——居民提议把它改成公共空间时，奥维和鲁内阻止了提案。围栏、草坪和花园这些社区里的小小边界，让他们的争执有了具体的形式。

多年后，奥维在居民协会的一次会议上因另一场争论——这次是关于集体供暖系统——怒气冲冲地离场，此后再也没有回来。他们最后一次较量围绕鲁内那台机器人割草机展开——机器从亚洲订购而来，经过编程，会修剪出特殊图案。奥维注意到它夜里总在他和索尼娅的卧室窗外来回行驶。一天晚上，索尼娅看见他拿起螺丝刀走到外面；第二天早上，那台割草机却掉进了鲁内的游泳池。次月，鲁内第一次住进医院，此后再也没有买过割草机。奥维明白，两人的敌意到此为止，但故事并未确切交代机器究竟是如何掉进游泳池的。此后留在奥维心中的，是回忆；鲁内后来逐渐丧失记忆，两人共有的过往也愈发只留存在一方心中。

社区作为家园与失去

社区里日常的维护工作，最终成了衡量奥维是否还在此处劳作的一种标志。帕尔瓦娜和帕特里克不慎倒车，用拖车撞上奥维的邮箱，差不多四年后，一个寒冷的十一月早晨，帕尔瓦娜醒来时注意到，八点一刻了，奥维家门外的雪还没有清理。她穿着睡袍和拖鞋穿过马路，用奥维给她的备用钥匙开门，发现奥维安静地躺在床上，雪中获救的流浪猫就在他身边。熟悉的铲雪工作没有做，成了一个信号，表明他的日常惯例——以及他的生命——已经结束。

最后的发现赋予了社区里反复进行的维护工作更深一层的意义。修剪草坪、清理积雪、维护标牌，以及留意共享空间中哪些东西该放在哪里，都是实际事务，但这些事情也让居民彼此了解。奥维在联排住宅社区中的位置，与其说由他的宣言体现，不如说体现在他在那里做的工作、帮助制定的规则、无法置之不理的冲突，以及为索尼娅改造的居住空间中。等到帕尔瓦娜注意到那片无人清扫的积雪时，这条街已成为一个场所——一件熟悉的日常工作无人完成，诉说的却是一个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