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的咽后脓肿考验了詹姆斯·赫里奥特在压力下的判断力——他必须在尝试一项陌生的手术与母牛若不接受干预便可能无法存活之间作出选择。手术起初似乎失败了，但草莓康复了，赫里奥特后来回忆说，这个病例带给他的满足感甚至超过了他后来使用同一手术取得的成功。

母牛与最初的征兆

生病之前，草莓代表着迪克·拉德牛群的未来。人们预期她会有很好的产奶量，拉德认为她是一头很有价值、也很有希望成为好母牛的牛。赫里奥特在农场看过她大约一个月后，拉德请他再去一趟，因为觉得她有些不对劲。草莓仍在进食，但吞咽时稍有些费力。她的体温和肺部检查都没有显示出明确的警讯；赫里奥特在她头部附近听到的微弱声音，使他怀疑咽喉后方正在形成脓肿。

赫里奥特明白这个部位为何令人担忧。脓肿很难触及，如果长得足够大，便可能妨碍呼吸。根据他有限的经验，这类脓肿有时会保持较小，也有时会自行破溃，但他不能指望出现其中任何一种情况。他给草莓注射了普朗托西尔，并嘱咐拉德用热水敷她的下颌后方，再涂抹药膏，每天至少重复三次，希望促使脓肿破溃。

然而，接下来的十天里，病情仍在发展。草莓起初并没有急剧病倒，但她吃得越来越少，体重下降，产奶量也减少了。赫里奥特不断上门并给她注射，却明白这些措施不太可能解除根本的阻塞。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等待脓肿自行破溃。此时，西格弗里德·法农恰好离开一周，去参加马科会议，赫里奥特忙于诊所工作，也少了平日可以商量的同事。

手术决定

拉德来找赫里奥特时，告诉他草莓在过去三天里急剧恶化。赫里奥特立即赶往伯奇树农场。母牛此时已极度虚弱，呼吸明显困难。从前途看好的展览牛变成病情危重的患者，危险已一目了然，但这并没有给赫里奥特提供一个成熟的解决办法。他独自面对这个病例；他在理论上了解相关解剖部位，却从未用这种方式尝试治疗。

那天晚上在斯凯尔代尔府，赫里奥特考虑该怎么办。他知道脓肿位于下颌角后方，但通往那里的路径紧邻颈动脉和颈静脉。在错误的位置切开可能致命。到早晨，他已决定，如果草莓的情况没有变化，就必须尝试手术。他一早便动身去农场，尚未洗漱或刮脸，预料会发现母牛已经死了。牛栏里空无一物，他一度以为这证实了自己的预料。事实上，拉德把她移进了隔栏——她还活着，却虚弱得无法站立，呼吸依旧困难。

赫里奥特向拉德解释，脓肿不太可能及时自行破溃，而他提出的手术方式在自己的经验中前所未有。他也明确说明，若伤及一条大血管，草莓可能很快死亡。拉德接受了风险，因为母牛以当时的状况已无法继续支撑太久。草莓虚弱得不需要被放倒，也不必接受全身麻醉。赫里奥特使用局部麻醉，准备从下颌后方进入脓肿。

陌生的手术与未定的结果

拉德把草莓的头向后托住，赫里奥特切开皮肤，并分开肌肉，以触及深层组织。他原本打算使用手术刀，但当他把刀举在狭窄的操作空间上方时，手开始颤抖。他没有勉强切下去，而是放下手术刀，将长柄动脉钳伸入切口。这一改变很关键——他用动脉钳触及脓肿，没有直接朝着自己担心会被切伤的血管下刀。器械上沾到少量脓液，证实他找到了脓肿；张开动脉钳扩大了引流通道，使脓液得以排出。

赫里奥特原以为排出脓液会带来缓解，但草莓的呼吸并未改善。他让她重新伏卧后，猜想长期存在的脓肿壁可能已经增厚、变硬，因而无法塌陷并贴合排空后的腔隙。第二天，她的情况更糟，还出现了赫里奥特认为临近死亡的另一种迹象。他看不出还有什么其他治疗方法可能奏效。他考虑让收尸人把她拖走，但判断草莓只是十分难受，并没有疼痛，于是请拉德再等一天；如果她仍无变化，再把她送走。

拉德感谢赫里奥特所做的一切。这份感激没有减轻兽医的疑虑，反而加深了他的失败感——草莓是拉德拥有过的唯一一头好牛，而赫里奥特认为自己救活她的希望渺茫。他开车离开时，预料她熬不过当晚。因此，他请求对方稍作等待有两重含义——这延缓了结束母牛痛苦的决定，同时也为手术或许仍能奏效留下了一线微小的可能。

康复与回顾意义

第二天，赫里奥特再到伯奇树农场时，预料会发现草莓已经死去，或是已被收尸人带走。结果，她正站在隔栏里吃干草。尽管她仍极度消瘦虚弱，却已能顺畅吞咽；令人担忧的呼吸问题也已消退。赫里奥特陪着她，注视着她从前一天的危急状况中发生的变化。三周后，草莓恢复了体重，皮毛有了光泽，乳房也重新丰满起来。

草莓迅速而全面的康复，并未使赫里奥特相信自己从头到尾都处理得当。回顾此事时，他认为自己本应更早切开脓肿。他还描述了后来在行医时如何经口腔打开这类脓肿——把手术刀固定在手指上，并使用开口器。这种方法可能有危险，因为动物可能挣扎，但它后来成为治疗这种病症较常见的方式。在他的记述中，许多脓肿源于结核病；结核病认证制度实施后，这类脓肿便很少见了，因此年轻兽医或许几乎不会遇到。

因此，这个病例的结局既是实际的成功，也包含对不确定性的承认。草莓存活下来，并非因为赫里奥特掌握了一套确定的手术程序，或能预见手术的即时效果，而是因为等待已不再像是可行的办法时，他采取了行动，随后又给了最初令人沮丧的结果一些时间，使情况有机会发生变化。他提到，后来进行的这类手术有时能带来迅速而显著的康复，但没有一次像这次那样令他满意，因为他相信自己当时的做法是错的。这段回忆的核心正是这种反差——手术看似失败，拉德耐心等待，而草莓却出人意料地重新开始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