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并不存在

上帝的曲线

《寂静并不存在》是艾丽丝·古尔德在一位问诊医生询问她是否喜欢寂静时提出的主张。她的回答推翻了问题的前提——人们所谓的寂静并非没有声音,而是对那些过于微弱、陌生或繁多,以致无法辨认的声音的一种称呼。她从城市谈到森林,继而谈到宇宙,认为每一处看似安静的地方都包含声音,而且声音一旦产生,就不会就此消失。这段对话使一个寻常的临床问题成为持续探讨的契机,涉及哪些声音能够被听见、哪些声音未受注意,以及“寂静”一词声称描述的究竟是什么。

从简短回答到一番论述

医生首先问艾丽丝是否喜欢寂静。她回答说,寂静并不存在,随后同意进一步阐述这一主张。她的回答从质疑一种常见的抱怨开始——人们说人类扼杀了寂静,但艾丽丝认为这种说法并不公平。离开喧闹的城市并不会带来寂静;这不过是从一组声音换到另一组声音。因此,城市与避世之所的对立,并不能证明噪声与无声之间存在对立。更安静的地方改变的是人们听见的内容,而不是是否有声音可听。

艾丽丝将自己的观点说成是对日常言语的纠正,而非原创之见。后来,她称自己所说的内容简单而不新鲜,因为依她所言,这一点早已得到证实。这一限定关系到她论述的方式——她并未把寂静描绘成只有自己才能洞悉的谜团,而是指出一个常用词中隐藏着的错误。《寂静并不存在》这一说法以直截了当的断言概括了她的结论;随后展开的解释,则逐一拆解了这句话看似否定的日常假设。

孤独与人们忽略的声音

医生提出,完全的孤独接近寂静。艾丽丝甚至否认这一更接近寂静的情形。一片偏远的森林,空气平静,也没有溪流、鸟儿或昆虫,并非声学上的空无——即便树梢静止不动,仍有一种无法界定、无法解读的脉动。她认为,在这种情形下,人们说自己听见了寂静,是因为他们无法辨认所听到的声音。人确实听到了某种东西;相比之下,寂静本身则听不见。

这一差别使艾丽丝能够保留“寂静”一词通常指称的那种体验,却不接受这个词作为字面描述。安静作为一种印象可以真实存在,但它并不能证明声音已经停止。森林的场景使这一论点更加鲜明,因为它逐一剥去了显而易见的噪声来源。附近没有溪流,没有鸟儿,没有昆虫,树冠也纹丝不动,剩下的声音却难以辨认。正是这种无法解读声音的状况,而不是真正的空无,造成了寂静的印象。

艾丽丝还把寂静描述为人类的发明——人们用这个词指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现实。依她的说法,人及其周遭世界都是无数细微声响的累积。这个词为一种感知从未真正遇到过的空无赋予了名称。她的推理围绕着一个细微却影响重大的区别展开——没有听见清晰可辨的声音,并不等于什么也没有听见。孤独或许能让人远离同伴和熟悉的喧闹,却无法消除世界上那些几乎难以察觉的活动。

延续至当下之外的声音

艾丽丝将论述从微弱的声音延伸到那些在最初的情境结束后仍会留存的声音。她说,声波会扩散并逐渐远去,却会永远存在。她将这一主张直接用于正在进行的谈话——她与医生的对话将在未来某个遥远之处存在。这一主张赋予眼前的场景一种出人意料的尺度。在她看来,他们的谈话并非随着两人停止说话而告终的一个瞬间;相反,它加入了持续不断的声音历史。

随后,她提到那些旨在拓展人类感知能力的仪器。她说,望远镜让人们得以看见肉眼视力范围之外的事物;射电望远镜则是捕捉宇宙声响的大耳朵。这一比喻使论点变得具体可感——正如视力的日常界限并不代表存在之物的界限,耳朵未能察觉声音也不能证明寂静存在。艾丽丝说,她读到过,最初爆炸的低沉轰鸣至今仍能被听见,并将它与世界的创造和星系的飞驰联系起来。她把这种宇宙之声与她的论述唯一容许存在的寂静相对照——那是开端之前存在的寂静。它在最初的爆炸中结束了。

对话及其不断扩大的尺度

这场对话的形式映照出艾丽丝的主张如何逐步扩展。一个关于个人喜好的简短问题,变成了对城市、森林、持续存在的声音、科学仪器和宇宙起源的讨论。艾丽丝起初说话时显得心不在焉、神情疏远,但医生请她不要打断自己,并承认自己听得入了神。他的回应展现了她的解释在场景中产生的效果——原本只是诊疗谈话中的一个问题,如今却成了一场牢牢吸引听者注意力的讲述。

谈到宇宙论述的结尾时,艾丽丝坚持说自己不再多讲,随后又表示,是医生迫使她以权威、说教般的口吻表达自己。这个结尾保留了不情愿与详尽展开之间的张力。她否认自己的见解具有原创性,也声称要停下来,却仍将讨论从日常印象一路带到最初的爆炸,以及一段对话在遥远未来依然留存的可能。《寂静并不存在》因此既是她关于世界的主张,也是组织她这番话的原则——每一道看似明确的界线——城市与孤独、安静与声音、声音的发出与消失之间的界线——都通向某种在界线之外继续存在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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