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世界尽头安娜是一位立陶宛音乐家,她的生命经历通过零散记录和一段谢伊·马洛尼从未想到要追问的家族关联,延续至今。她曾短暂嫁给谢伊的六世祖父;她也是一位技艺精湛的表演者、一名四处漂泊的民间音乐家,而她晚年生活的情况至今不明。她的故事将家族史与音乐联系起来,却没有把这种联系简化为天赋遗传的说法——这些记录为谢伊提供了一种可供聆听和回应的传统,但安娜本人仍有许多未解之处。
身份与家族关联
奥利·彼得鲁斯卡确认,安娜是那位曾短暂嫁给谢伊六世祖父的立陶宛女子。这位祖先比鲁道夫·卡斯佩森早三代,但属于谢伊父系家族树的另一支。安娜不同于谢伊丹麦血统的来源;奥利解释说,谢伊的丹麦血统来自母系。她的地域身份也难以简单地套用现代地图——奥利找到她的相关记录时,那片地区曾一度被视为普鲁士的一部分。
安娜在家族世系中的位置,源于她婚姻期间生下的一个孩子。她把婴儿留在了首都;这个孩子,也就是谢伊的五世祖母,同样取名安娜。年长的安娜此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孩子或家族其他成员,但孩子的存在让安娜的血脉得以延续。名字的重复让跨越数代的关联清晰可辨,而这条世系中间的分离,则表明家族对开创这一支系的女子所知甚少。
宫廷之外的音乐家
记录将安娜描绘成一名农家女孩,年轻时往来于立陶宛贵族之间。十八岁时,她已成为王室宫廷的首席琉特琴演奏者;对于出身如此的人而言,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职位。她会演奏多种乐器,奥利注意到这一点,并将其与谢伊自己的音乐才能联系起来。她早年如何接受音乐教育仍不清楚。奥利推测,她的一位叔叔或许从事某种手艺,可能为贵族制作乐器,安娜也可能在他的工作环境中长大;这只是一种可能,并非对她受训经历的确切记载。
安娜后来某个时候离开了王室宫廷,可能是为了结婚。此后记录中断了约十年。记录重新出现时,她正在乡间旅行,在不同宗教派别的人群中用各种乐器演奏民间音乐。留存的照片中,她手持一支烟斗;奥利借此将她描述为叛逆者和自由思想者。后来,她也与宗教分道扬镳,独自旅行,在沿途遇到的村庄演奏,并创作诗歌。奥利没有找到留存下来的诗作,因此人们只能从她的生平记述中得知她创作过诗歌,而无法读到她本人的文字。
重构安娜的音乐
奥利无法提供一首有明确名称的安娜作品。他播放了一段录音,意在让人想象她可能演奏过什么样的音乐。这首曲子没有标题;它由立陶宛学生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根据国家博物馆收藏的羊皮纸乐谱录制。其来源让谢伊间接接触到一种古老的地区传统,但这并不是一段被认定为安娜亲自演奏作品的录音。
起初,这段音乐打破了谢伊的预期。深沉的弦乐低音之后响起层层叠加的女性吟唱;谢伊觉得这音乐细腻,而非粗糙或简单。奥利把这种声音置于一段历史之中——立陶宛在十三世纪皈依基督教后,传统音乐深受格里高利圣咏影响。歌剧在王室宫廷也很兴盛,不过奥利只是提出,安娜离开宫廷时可能也舍弃了歌剧。宫廷音乐与她后来旅途中演奏的民间音乐之间的反差,为她的离开增添了艺术层面的意味;而证据的不确定性,也使人们无法将其确定为她离开的动机。
延续至今的音乐
安娜对谢伊的重要性并不局限于家谱书。后来,谢伊即兴创作了一首新歌,奥利从中听出了他曾为谢伊演奏的立陶宛民间音乐的某些特质。谢伊这才明白那段曲调为何一直萦绕心头——起初陌生的声音,已经成为他自身音乐表达的一部分。这一幕呈现的传承,是聆听与创作之间的交流,而非某段特定旋律原封不动地代代相传的证明。
另一个音乐时刻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区别。在奥利在北伦敦的公寓里,谢伊再次拿起奥利送给他的那件无名乐器,又问了一遍它叫什么;奥利没有告诉他,但鼓励他演奏。这件乐器奏出了《钻石天空中的露西》的一个版本;奥利说,这是他在吉他上几乎唯一会弹的曲子。谢伊沿着琴键弹奏旋律,却没能把低音声部弹出来。这段情节没有被说成是安娜音乐的延续。相反,它让重新发现的家族传统与当下的音乐关系并置呈现;正是在这种关系中,谢伊不断尝试、学习和聆听。
意义与未解之处
安娜仍有一部分无法为人所知。奥利曾寻找更多信息,但线索就此中断,他也不知道安娜何时去世。他能提供的唯一一条较晚近的线索,是维尔纽斯有一支民间乐队,至今仍演奏她最为人熟知的地区音乐。这种延续并不能证明乐队保存了安娜的作品;它说明,与她所在地区相关的音乐,超越了她个人记录中的空白而留存下来。
对谢伊而言,安娜让原本抽象的家族树变得可以听见,也有了具体的文化归属。她的经历表明,谢伊父系中有一位立陶宛音乐家;她不同于来自母系的丹麦血统,也让谢伊有可能在那些起初听来陌生而细腻的音乐中发现共鸣。然而,这段记述保留了血缘传承与个人了解之间的区别——安娜的血脉通过一个被留下的孩子延续到谢伊,而她的歌曲、诗歌、教育经历和死因大多已无从查考。她的叙事意义,正在于联结与缺席并存,也在于一段不完整的过去仍能改变后代聆听当下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