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

乡下人的悲歌

外祖父被人们铭记为一位祖父,他努力为J.D.万斯提供可靠的照护,弥补动荡童年中缺失的关爱。他的存在既体现在实际帮助上,例如为家人安排一条私下求助的途径,也体现在他是有关国家与人生可能性的共同信念来源。后来,外祖父因母亲的困境而落泪的故事,使这份遗产变得复杂——他的关爱始终如一,却无法阻止家中的困难,也无法厘清谁应为这些困难负责。

身份与家庭角色

外祖父在J.D.万斯的叙述中所占的位置,与其说由一连串独立事件界定,不如说由他长久以来的照护所界定。回顾童年时,J.D.万斯记得自己是个孤独的男孩,两个父亲都很少在他身边。外祖父决心在有生之年尽力做一个最好的父亲。这番描述体现的是一种有意识的承诺,并非声称他取代了所有其他关系——正是周遭环境的不稳定,让他始终如一的陪伴显得意义非凡。

这份承诺也是更广泛的家庭支持网络的一部分。J.D.万斯记得,祖父母始终陪伴着他们,即使母亲和继父搬到很远的地方,试图与他们断绝往来之后也是如此。距离并未抹去祖父母的重要性。在回忆录对那些给予他机会的人和处境所作的回顾中,外祖父持续参与他的生活,是使他的童年免于更加艰难的支持之一。

爱国主义与家庭记忆

外祖父和外祖母教导J.D.万斯,美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对这个家庭而言,爱国主义不只是一种公共情感——它帮助他们以面向未来的眼光理解童年的艰辛。J.D.万斯记得,自己相信更好的日子终会到来,因为这个国家让他有机会作出别人无法作出的选择。回忆录后来将这份信念与一种疏离于国家生活的社区并置——那里的人们身处战争与无法稳定提供固定工资的经济之间。因而,外祖父的教诲既代表着继承而来的希望,也与周遭的受排斥感形成对照。

这个家庭的爱国身份通过代代相传的服役故事延续下来。J.D.万斯记得,外祖母尤其为家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尽了自己的一份力而感到自豪。在一次学校项目的访谈中,她详述了战时配给、“铆工罗西”、父亲从太平洋战区寄来的信,以及原子弹的投放。叙述没有说外祖父是这些信件的作者,也没有将他指认为某位具体的战时参与者;这段回忆所表明的是,他认同这个家庭的信念,即国家历史与家庭责任彼此相连。J.D.万斯说,外祖母和外祖父把这种信念教给了他,并称自己也继承了它。

实际照护

外祖父的照护也体现在为应对家中危险而作的小小安排上。J.D.万斯记得,玩具箱底部装有一条秘密电话线,以便在情况变得难以应付时,林赛·莉·刘易斯可以打电话给外祖母和外祖父。这条线路被藏了起来,它的位置让一件普通的童年物品发挥了实际作用——林赛·莉·刘易斯可以借此联系祖父母。J.D.万斯不记得安装电话线的情形,但他后来回忆时仍记得它一直在那里,这表明家庭保护可以通过预先准备来实现,而不一定要靠戏剧性的营救。

这件事也显出了林赛·莉·刘易斯在仍是青少年时便承担了多少责任。母亲住在治疗中心的一段时间里,她像母亲一样照顾年幼的弟弟。这条藏起来的线路将她承担的照护与祖父母的支持联系起来,使外祖父成为更广泛、临时搭建的安全网络的一员。在回忆录的叙述中,他的帮助并未消除孩子们承受的压力;它表明,当家中的生活变得艰难时,他们有办法寻求援助。

母亲的困境与外祖父的悲痛

多年后,吉米舅舅讲述了一件事——母亲惹上麻烦,需要外祖父和外祖母替她摆平。这样的援助并不少见,而且往往附带建议的条件——祖父母告诉母亲要做好预算,并遵循他们拟定的计划。这种安排把物质上的帮助与试图管理后续生活结合起来。叙述并未将外祖父描写成对母亲的选择漠不关心的人,但也没有暗示一再提供帮助就解决了问题。

祖父母商量该怎么办时,外祖父双手掩面,哭了起来。吉米舅舅从未见过他这样。外祖父一再说自己辜负了女儿。这罕见的失控揭示了一再援助这一实际做法背后的情感代价——他不仅把母亲的困境看作一连串需要处理的问题,也可能将其视为对自己为人父母的一种评判。回忆录以他的悲痛作为他怀有亲情与自责的证据,同时没有断定他的结论是否公允。

遗产与悬而未决的责任

外祖父对母亲人生的回应,成为J.D.万斯探究个人抉择与承袭而来的处境之间界限的一部分。吉米舅舅不接受外祖父应为母亲的选择承担任何责任这一说法。薇姨妈也持类似看法,她依据自己经历过的艰难与错误,以及后来改变方向的经验表达了这一立场。林赛·莉·刘易斯则留出了更多同情的余地,认为母亲和家里其他人一样,想必也背负着自己的心魔;与此同时,她也坚称,人不能永远逃避责任。外祖父的眼泪并未在这些观点之间作出裁决,却让这场分歧所牵涉的情感利害显露出来。

外祖父的重要性,既体现在他所做的照护之中,也体现在这种悬而未决的张力之中。他努力做一个可靠的父亲般的人物,在女儿陷入困境时帮助她,也让孙辈能够寻求支持。然而,单凭帮助、爱与悔恨,既无法解释,也无法消除这个家庭反复出现的问题。在J.D.万斯的叙述中,外祖父留下的遗产因此既不是一个单纯的营救故事,也不是对失败的判决,而是在一段责任与同情仍难以分开的家族历史中,一位关爱他人的成年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