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恕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

“宽恕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正是菲利普·凯里历经艰难才获得的慈悲之情得以成形的语句。他记得这是垂死的上帝说过的话；这句话为他的认识赋予了道德力量——人类脆弱而不完美，往往无法掌控塑造自身行为的种种力量。这条准则并未抹去伤害，而是改变了菲利普理解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的方式。

准则背后的认识

菲利普是在想象自己与莎莉·阿瑟尔尼共度未来时，领悟到这一点的。他的思绪从盼望与她共享的幸福，转向想象他们可能生下的儿子，随后又回顾自己一生所经历的艰辛。他承认，跛足使生活困难，也扭曲了他的性格；但他也看到，跛足促使他自省，加深了他对美的欣赏，并帮助唤起了他对艺术、文学以及生活中纷繁景象的兴趣。

这种看法的转变并不限于菲利普自身。他想象世界仿佛一支队伍，成员各自受身体疾病或内在软弱所困——有人心肺虚弱，有人意志消沉，有人渴求酒精。他由此得出结论，常态极其罕见，而人生受盲目的偶然摆布，并非依循一套始终如一的道德安排。这种认识使怜悯成为可能，同时并未假装苦难或过错从未发生。

对具体伤害的宽恕

当菲利普想到格里菲思的背叛以及米尔德丽德·罗杰斯给他造成的痛苦时，这句话便有了实际意义。他能够宽恕两人，并非因为他认为他们的行为无害，而是因为他认为他们只是偶然力量无助的工具，无法完全自助。那一刻，他既怜悯那些过错曾伤害自己的人，也怜悯那支由身体与精神脆弱者组成的庞大人群。

这条准则最终凝聚于他记忆中的话语：“宽恕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这句话的出现赋予这一领悟鲜明的基督教语言色彩，尽管菲利普早已失去童年的信仰。早年，宗教信仰通过教导和日常规矩强加于他；成年后，他认定自己不信上帝，并像脱下一件不再需要的斗篷那样抛开了信仰。那句铭记于心的祈求在他拒绝信仰之后依然留存，如今表达的不是以教义为根基的命令，而是以亲身经历为根基的慈悲。

含义与叙事功能

这条准则标志着菲利普与自己过往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他因跛足遭受的嘲笑以及他人施加的伤害，不再只是怨愤之事；这些经历属于一段受偶然因素塑造的人生，而其中的艰难也造就了他珍视的能力与理解。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苦难值得经历，也不意味着他人行为可以得到开脱。它使他能够同时正视伤害与人性的局限，并以耐心回应，而不只是一味评判。

这段文字也将菲利普的个人经历与对人类不完美的一般论述联系起来。他愿意宽恕格里菲思和米尔德丽德，源自同一种认识——没有人完全正常，也没有人能完全自主地决定自己的行为。因此，那句铭记于心的祈求既是一条个人伦理准则，也是菲利普思想整体转变的归结——他不再把伤害视为孤立的行为，而是转而看到这些行为所源自的、有缺陷且受偶然左右的人生。